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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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辞职（第1页）

年假还没过完，公司的工作群里就弹出了公告。沈岚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因为疫情影响，响应国家号召，全部转为线上办公。公告下面跟了一长串“收到”，她懒得复制粘贴，只回了一个“OK”的表情。

万万的工作也停了。她在一家线下活动策划公司，疫情期间所有聚集性活动一律取消，项目全停了。不需要线上办公，就意味着她的工资大打折扣——只能领到平时的三分之一。她拿着计算器按了一遍，抬头看了沈岚一眼，没有说话。但沈岚知道她在算什么。房贷。每个月十五号，雷打不动。

沈岚还是固执地不愿意去忽悠别人报名。每天早上九点，她准时打开电脑，登录工作系统，开始一天的线上办公。打电话，加微信，推销课程。主管在群里发业绩排名表，她的名字永远在最后一行，红色的字体刺眼得很。

她知道万万的压力很大。房贷、生活费、疫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沈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稳定的收入。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万万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沈岚看到她在算账，眉头皱成一个小小的川字。沈岚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没办法。她总觉得人是需要一些底线的。这些年她做了很多荒唐事——早恋、泡吧、抽烟、喝酒、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她的底线一条一条地往后撤，撤到她自己都快看不清了。但这一次，她不打算再撤了。如果连这条也扔了，她真的就不能称之为人了。虽然她本来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但至少——别变成那种人。那种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的人。

那天的线上例会，主管又点名批评了她。说她的业绩连续三周垫底，说她对工作态度不端正，说如果下周还是没有起色，公司会重新评估她的岗位匹配度。沈岚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去倒了杯水。等她回来的时候，主管还在说。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阵凉意。

“沈岚，你在听吗？”主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在。”沈岚说。

“你的想法是什么？”

沈岚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说：“我不干了。”

主管愣了一下。也许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干脆，也许是在措辞怎么挽留——毕竟这个月已经有三个销售辞职了，再走一个，她的业绩更难看了。

“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主管的语气软了一些，“现在疫情这么严重，工作不好找。”

“不考虑了。”沈岚说，“谢谢。”

她挂了电话，退出了工作群。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是如释重负，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还没落到地上，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万万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她看了一眼沈岚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桌上扣着的手机。

“你今天不是要开会吗？”万万问。

“开了。”沈岚说。

“怎么说？”

“我辞职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万万端着咖啡杯站在原地，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根本出不了门？”万万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抑的、快要满出来的情绪，沈岚听得出来。

“我知道啊。”沈岚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得很平。

“那你还辞职？”

“我真的很不喜欢干这个。”沈岚说。她本来想说“我干不了这个”，但话到嘴边换成了“不喜欢”。说“不喜欢”比说“干不了”体面一些，她这样觉得。

“你多大的人了，”万万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为什么那么任性？”

“我就是这样。”沈岚的声音不自觉地硬了起来，“如果我的性格能改，我早就改了，还能到二十七了还这样吗？”

“你真的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