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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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线下（第1页）

回家不知不觉过去了大半个月。日子重复着，跑车，吃饭，睡觉，再跑车。五月的县城热得像蒸笼，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车里的空调必须开到最大，冷风呼呼地吹，乘客才肯上车。沈岚畏寒，怕冷不怕热，空调开久了鼻炎就会犯，鼻腔干涩发痒，一整天都不舒服。她常在乘客下车后把空调关掉，摇下车窗，让外面的热风吹进来，深呼吸几口，等鼻子好受一些再重新关窗开空调。乘客们大多脾气暴躁，因为天气，因为堵车，因为多等了几分钟的红灯。有人上车就骂骂咧咧，有人嫌车里不够凉快，有人嫌开太冷。沈岚只是笑笑不说话。她懒得解释，也不想争执。这几年，她的耐心好像被磨成了齑粉，吹一吹就散了，什么都不剩。

晚上收车回家，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叶岚发来微信。

“狗子，去不去看比赛？”

沈岚愣了一下。比赛——LPL，英雄联盟职业联赛。她喜欢看比赛，但从来只在线上看，隔着屏幕，弹幕飘过去飘过来。她从来没想过要去现场。

“什么比赛？”她打字。

“LPL。走不走？刚好周末，而且在成都，很近的。”

“我没看过线下诶。”沈岚打出这行字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不是紧张，是期待。她已经很久没有期待过什么了。

“你男朋友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他忙，不空。”叶岚的回复很快，“咱俩去呗。我从深圳过来，我们从成都汇合。”

沈岚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去成都，坐高铁四五个小时，住酒店，看比赛。听起来像是别人的生活，不是她的。她这几年哪里都没去过，县城就是她的全世界。但叶岚说“咱俩去呗”，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晚上吃什么”。沈岚打了两个字：“好，那就去吧。”

“那我去订票咯。”叶岚说。

“嗯那，你弄好了跟我说时间就行。你也知道这些东西我不会。”

“行。”

从上次丽江回来，沈岚感觉到父母对她的约束好像少了一些。也许是那次旅行让他们看到了她还能正常社交、正常生活，也许只是他们累了，不想再管了。但沈岚还是不习惯和他们沟通，特别是在出远门这件事上。她总觉得像回到了小时候，偷偷出去玩还需要找借口。明明她已经三十岁了，明明车是她自己租的，油是她自己加的，但她还是会在开口之前紧张，会在说出口之后观察父母的表情。怕他们说“不行”，更怕他们说“去吧”——因为“去吧”后面跟着的那句“什么时候回来”，比“不行”更让她难受。

但她确实很想和叶岚一起去。哪怕过去了那么多年，她还是觉得，和叶岚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安心。不是那种“有人保护我”的安心，而是更安静的、更底层的——好像有她在，世界就不会太糟。这种想法很幼稚，但她控制不了。

次日，叶岚发来消息。

“订好了。我周五过去，酒店就定在会场附近。你看看，OK吗？”

沈岚点开叶岚发来的链接，看了一眼酒店的图片——双人标间，有客厅，有大沙发，环境不错。她回了一句：“你办事儿我放心。而且我对住的地方也不挑剔，都可以。”

“好，那我们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沈岚坐在餐桌前，端着碗，扒了两口米饭，酝酿了很久。妈妈在夹菜，爸爸在看手机。弟弟不在家，在上海。沈岚放下筷子，开口了。

“爸，我这周末要去吃喜酒。”

爸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去吧。什么时候回家？”

“嗯……三天。”沈岚的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因为在隔壁县城，挺远的，所以我得待几天。”

妈妈停下了夹菜的动作，看着她。沈岚没有与她对视，低头拨拉着碗里的米饭。

“你看你朋友都结婚得差不多了，”妈妈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你该交卷了”的语气很清楚，“你怎么就还没点动静啊？”

“妈，我说了我不想结婚。”

“你总要结婚，总要生孩子。”妈妈的语气硬了一些，“这样人生才能圆满，你的任务才算是完成。”

沈岚放下筷子，抬起头。“为什么结婚生孩子我的任务才完成？我不能为自己而活吗？”

“你没有孩子，那等我和你爸老了你怎么办？”妈妈的声音拔高了。

“你看看，有我了你们现在过得并不好。”沈岚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知道这句话很重，但她没有收回来。

“你就是自私。”妈妈说。

“反正我不结。”

沈岚端起碗，把剩下的米饭几口扒完，站起来，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站在水池前，把碗碟一个一个地冲洗，放回碗柜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的事。本来能出去的激动心情，瞬间被打散了不少。

周五来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