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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厄一旦驶离,不再回头。”
她连抬个眼皮都觉吃力,想到回去要应对的那些人、那些事,手一摆:“何时启程?”
*****
船篷里打了张不大不小的地铺,柳扶微一掀开帘子,就踉踉跄跄倒在软铺上。
足足两夜不眠不休,哪怕天塌了也得先睡再说。
是以,老和尚后来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了,就听到水声于耳畔潺潺而过,和着浆搅浪响,此起彼伏,忽远忽近。
累极易梦,梦中颠簸不逊于娑婆风浪。
她仿佛又将自己的旧日时光走了一遭,明明诸多后来已觉无妨之事,再来一回还会有种难以承受的闷。
依稀一首轻曲伴风拂来,把徜徉于深海的心稍稍往上一拽,分不清是箫声还是埙声,总算浅眠入深,不至梦里再添新愁。
不知睡了多久,睁眼后仍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人在何处。
船篷于昏黑中摇曳,唯一的亮来自己身,她怔怔抬起右手,但见食指间缠着一圈淡淡荧光,白中晕蓝,乍一眼,像是天上的星星被哪路神仙抠下来,套进她的指尖。
什么啊这是。
柳扶微坐起来掰,触感真如玉戒莹润,偏生摘不下来。
再一使劲,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是牵动了之前被心种割破的伤口,她莫名:这渡厄船挺趋时,还带给投胎的人送饰物的?
疑惑间又一阵急晃,她撑着起身出篷,一撩帘,天幕一道奇光带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眸中,忽如轻烟,忽如洪紫,在这辽阔无垠的穹隆中倾泻而下,溅得她一时失语。
有人道:“施主醒了?”
自是那位老和尚。
他站在船头,手捧着茶杯,指了指甲板上的一方小木桌,桌上摆着茶壶和杯,“睡了大半日,渴了吧?”
柳扶微上前而坐,自行倒了一杯,咕嘟嘟连饮几口凉水,飘忽的神思稍稍回笼了些,“这是哪里?冥界?”
老和尚笑了笑,“施主阳寿未尽,焉能去得冥界?”
是了。
满打满算,她还有十六日可活。
天是暗幽幽的绚丽,远山近岭皆是雪山,她在梦里呆了一整日,觉得此情此境尤玄过梦境,“何以从夏到了冬?”
“渡厄所渡乃是人心之所怨,”
老和尚道:“娑婆所现乃是人心之所愿。”
他说了好几个同音字,柳扶微扶额:“大师,可否迁就一下,说点不带禅意的话?”
“此处景象应是你想去之处。”
“我连这是哪都……”
声音戛然而止,满目冰河映奇峦,莫名令她想起年少时听来的一句话——
北海之外,赤水之北。
说这句话的人是左逍,也就是左殊同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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