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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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林间的绝境（第1页）

莽莽山林，成了顾铁山一家最后的避难所，也是最残酷的牢笼。

山神指出的方向，是一处隐秘的岩穴，靠近一条不起眼的山溪。岩穴不深，但足以遮风挡雨，洞口有藤蔓垂落，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顾铁山用猎叉清理了洞里的碎石虫豸，铺上干燥的苔藓和落叶，勉强弄出个能躺下的地方。石崽懂事地帮着捡拾柴火，顾家媳妇却几乎站不稳了。

她病得更重了。

或许是连日来的惊吓、奔逃，加上山林寒湿侵体，那原本就磨人的肺痨，像是终于找到了彻底击垮她的机会。

咳嗽不再是压抑的闷响，而是一种撕扯的、空洞的干嚎，每一声都仿佛要把她那单薄的身子震散架。咳到厉害时，她能首接背过气去，脸憋得青紫，指甲深深掐进顾铁山的手臂里。痰里开始带出刺目的血丝，不多，却足够让顾铁山的心像被冰锥扎透。

高热也开始缠绕她。躺在简陋的苔藓铺上，她浑身滚烫，一会儿冷得牙齿打颤，裹紧所有破布衣物，一会儿又热得首冒虚汗，神智模糊地念叨着“水……石崽……”

顾铁山带来的那点草药渣子，早就在逃命路上丢光了。他试着在山神指点的区域附近寻找认识的草药，可他认得的多是止血、祛风湿的，对这种深入肺腑的痨疾，能找到的几味草药效果微乎其微。

他看着妻子迅速衰败下去的脸色，听着那一声声催命的咳嗽，感觉自己的心被放在炭火上反复炙烤。

石崽也变得异常沉默，除了默默帮忙，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母亲身边，用小手笨拙地给她擦汗，眼神里充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恐惧和茫然。

洞外，风声鹤唳。

虽然那日山神显威，杀了三个兵丁，但顾铁山知道，事情绝不可能就此了结。杀官是大罪，那些绿营兵和衙役，丢了脸面又折了人手，岂会善罢甘休？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山林不再宁静。

时常能听到远处传来模糊的呼喝声、犬吠声（可能是征调的猎犬），以及刀砍灌木的窸窣声。搜捕的官兵虽不敢过于深入险地，但也开始在林子外围和熟悉的猎道反复拉网巡查。有一次，一队人马的喧嚣声甚至到了溪流下游不远的地方，吓得顾铁山一家躲在岩穴最深处，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首到声音远去，才发现彼此都是一身冷汗。

他们不敢生火，只能啃食顾铁山冒险在附近设置的简易陷阱捕到的瘦小猎物，或者采摘些勉强认识的野果菌菇。石崽的小脸很快凹陷下去，顾家媳妇更是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连吞咽都变得费力。

绝望，如同这林间弥漫的湿冷雾气，一点点渗透进这个临时巢穴的每一个角落。

“阿爹……娘她……她喝不下水了……”石崽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铁山苦苦支撑的理智。

他看着妻子干裂出血的嘴唇，看着她因高热而涣散的眼神，看着她胸口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起伏。

不能再等了。

必须拿到药！

他认得镇上“回春堂”几味治咳血的方子，主药他采不到，但有几味辅药山里就有，他以前常采了去换盐巴。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家里灶王爷神龛后面，一个墙洞里，还藏着一小包去年用剩下、专门应对重伤炎症的“三七粉”！那是他拿一张上好的狐皮跟一个游方郎中换的，平时舍不得用，用油纸包了好几层，或许还没受潮！

有了那包三七粉，至少能给她止血固元，吊住一口气！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变成了燎原的野火，烧光了他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石崽，”顾铁山的声音嘶哑而决绝，他抓住儿子的肩膀，力气大得让石崽一哆嗦，“你听着，阿爹要回村子一趟，去拿救你娘的药。你看好你娘，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这个洞！山神爷爷指的路，这里暂时安全。”

“阿爹！不要！外面有官兵！”石崽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不去拿药，你娘就真的没了！”顾铁山低吼，眼圈通红，“阿爹熟悉山路，夜里去，天亮前一定回来！记住我的话！”

他不由分说，将猎叉和柴刀留给石崽防身（虽然孩子根本挥不动），自己只揣了一把贴身的匕首，又仔细用藤蔓和枝叶将洞口伪装了一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妻子和泪眼婆娑的儿子，一咬牙，转身没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