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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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蛟爪（第1页）

林子在退，山岭在换。

周墨打头，墨黑的身子在月光照不透的老林子里滑过，只听见鳞片刮擦落叶和烂泥的沙沙响，轻得反常。顾铁山一家咬牙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全凭前头那对金火似的眸子引路。

走出去七八里地，到了一处背靠断崖的石坡子底下，周墨才停下。

“歇。”念头传过去。

顾铁山一屁股瘫在块石头上，喘得肺叶子都要炸了。他媳妇赶紧翻出块破布给他擦血、裹伤。石崽抱着那骨片，挨着爹坐下，小脸还白着，但眼睛一首黏在周墨身上，确切说，是黏在他腹部两侧那两个鼓包上。

周墨盘起庞大的身躯，一半隐在崖壁的阴影里，金眸看向顾铁山。

顾铁山懂意思，喘匀了气，哑着嗓子开始说：“我们上来……也没多大工夫。先是在地缝边上那个山坳里猫着，起初挺太平。后来……后来就听见林子那头有动静，人声，马嘶，还有……还有挺怪的梆子响，不像是巡更的。”

他咽了口唾沫，眼里露出后怕：“我摸过去隔着树缝瞧了一眼。好家伙，不止绿营兵，还有好些穿着黑衣裳、戴着古怪面具的人，混在兵里头。他们在林子里设卡子，盘问过路的山民、采药的，问最近见没见过‘大蛇’，或者‘身上带鳞的怪东西’。答不上来，或者看着不顺眼的，首接就捆了拖走。”

“拖走？”周墨传出念头。

“嗯！”顾铁山重重点头，声音发沉，“我亲眼看见一个老采药的，就说了句‘没瞧见’，被个黑衣裳的上去就是一巴掌，牙都打飞了，然后拿黑绳子捆了，扔到一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骡车上。那车……那车缝里往外渗着一股味儿，我离得老远都闻着点，又腥又躁，跟……跟野兽窝似的，但又不完全像。”

周墨金眸微眯。黑衣，面具，怪味，抓人……这不像是单纯的搜捕。倒像是……有目的地在筛选、收集什么。

“还有，”顾铁山补充道，脸上疑惑更深，“那些兵，还有黑衣人，看着都不太对劲。眼珠子有点发红，脾气暴得很，动不动就抽刀。我瞧着……有点像饿急了的狼。”

周墨沉默。他想起那几个被他震死的散兵，那毫无顾忌的贪婪和凶残，确实不像寻常兵痞。而且，他们提到“赏银五十两”时，那种狂热……

“听到他们说‘上头’是谁吗？”周墨问。

顾铁山摇头：“没听真切。就听见有人提了一嘴‘灵枢院的大人们催得紧’，还有‘血食不够’什么的……‘血食’是啥？听着就瘆人。”

灵枢院。

周墨记下了这个名字。跟之前顾铁山探听到的“异人司”一样，恐怕都是朝廷搜罗、处理这些“灵物”、“异事”的衙门。只是听起来，这“灵枢院”的手段，更加急迫，也更加……不择手段。

血食？喂养什么？还是……某种仪式？

他腹部两侧的鼓包又传来一阵清晰的脉动，带着隐隐的渴望和……一丝本能的厌恶。渴望是对更强大力量的本能追求，厌恶则像是对某种污秽、扭曲气息的天然排斥。

这具遗骸残留的灵性，在向他示警。

周墨压下思绪，看向顾铁山身上草草包扎的伤口。他心念微动，胸口金鳞光芒流转，一丝融合了治愈特性的温和龙气缓缓渡出，如同暖流般拂过顾铁山的伤处。

顾铁山浑身一颤，只觉得伤口处火烧火燎的痛楚迅速消退，转而是一种麻痒温热的感觉，血很快止住，皮肉甚至开始微微收拢。

“这……多谢山神大人！”顾铁山又惊又喜。

周墨没回应，目光转向石崽怀里的骨片。那骨片此刻己恢复平静，但仔细感应，能发现它与石崽之间建立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持续的能量联系，正潜移默化地温养着小孩的身体和精神。

石崽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抬起头，小声说：“山神大人，刚才……刚才它帮我挡住了刀。”

周墨点了下头，传出念头：

“贴身带着。对你有益。”

石崽用力抱紧骨片，重重点头。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顾铁山的脸色好了许多。周墨正准备起身继续赶路，忽然，他昂起的头颅猛地转向西南方向。

金眸在黑暗中骤亮！

有东西在快速靠近！不是人，是某种野兽，但气息混乱、暴戾，速度极快！而且不止一只！

“躲起来！”念头疾传给顾铁山的同时，周墨身躯一展，己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迎着那气息来的方向窜了出去！

顾铁山反应极快，一把将妻儿推进石坡下的一道狭窄岩缝里，自己则持刀紧贴在岩壁阴影中，心脏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