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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合年龄段、失踪时间吻合的失联人员足足有二十余人,逐一比对体貌、职业、生活轨迹,层层筛选下来,却没有任何人能对上死者双手长期接触高危化学试剂的腐蚀痕迹、皮肤深层残留的特殊化合物质。
线索一次次延伸,又一次次冰冷断裂。
疲惫像潮水般裹挟住整支刑侦队,眼底的红血丝、僵硬的肩颈、沙哑的嗓音、熬到发沉的脑袋,是所有人的常态。没人抱怨加班辛苦,没人抱怨前路渺茫,只是沉默地埋头,重复枯燥的核对、问询、筛查,哪怕每一次深挖都可能落空,也绝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疑点。
刑侦人的使命向来如此,深陷迷雾,对抗黑暗,在无边疲惫里坚守,在连环僵局里死磕,哪怕前路只剩零星微光,也要一步步踏进去,不肯后退半步。
连绵数日的秋雨,便是在这样全员通宵鏖战的傍晚,渐渐收了势头。
雨势渐歇,乌云稍稍散开,天边漏出一片昏黄浑浊的暮色,潮湿的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清凉,稍稍冲淡了办公室里浑浊闷热的气息。
紧绷了数日的节奏短暂放缓,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揉肩眨眼,舒缓连日紧绷的神经。也就是这一刻,温杏才难得放下手里的档案与鼠标,起身离开拥挤嘈杂的工位,缓步走出办公区,顺着楼梯走到市局大门口的台阶,想借着雨后微凉的晚风,稍稍喘一口气,放空片刻。
5连绵数日的秋雨,终于在这场漫长又压抑的加班尽头缓缓停歇。铅灰色云层慢慢散开,西天晕开一片沉钝昏软的暮色,湿凉的晚风穿窗而入,吹散办公室里盘踞整日的咖啡苦气与纸墨沉闷。
连日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松缓,众人揉着酸胀脖颈、泛红双眼短暂歇气,整层楼的焦灼喧嚣淡去几分。温杏是第一个走出工位的人,连日连轴的熬守耗得人身心俱疲,他稍稍放下手中核对过半的档案,起身缓步离开拥挤嘈杂的办公区,独自走到市局正门的石阶上,想借着雨后清寂的晚风,稍稍平复沉滞的呼吸。
台阶角落的杂草丛里,细碎的窸窣声响率先响起。
一只瘦骨嶙峋的三花小流浪猫,怯怯缩在层层草叶之后,试探着探出小小的脑袋。一身绒毛蒙着尘土,打绺纠结,单薄的皮肉紧紧贴在肋骨之上,根根轮廓清晰分明。它尾巴死死夹在腹下,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眸满是惶恐,一瞬不瞬,小心翼翼望着石阶上孤零零的青年。
温杏垂眸望着那团瘦小狼狈的身影,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两小包猫条。动作轻缓得近乎温柔,生怕一点动静便惊走这只满身戒备的小生灵。他屈膝缓缓蹲下,指尖轻轻撕开封口,将绵密细腻的肉泥一点点挤在干净掌心。
“过来。”
他刻意压沉语调,声线清浅柔软,像秋日晚风轻拂过草木,不带半分催促与压迫,只剩妥帖的温和。
小猫在原地犹豫许久,反复进退试探,才迈着细碎发抖的步子一步步挪近。湿凉鼻尖轻轻蹭过他的指尖,反复确认全然无害后,才肯低下头,小口小口舔舐掌心里的食物。
温杏安静蹲在原地,脊背单薄纤瘦,如一弯悬在暮色里的浅月。他刻意放轻呼吸,收敛周身所有冷冽疏离,往日面对解剖台时的沉静锐利尽数褪去,漆黑眼底,盛着一片化开所有寒意的柔软。
“你在做什么?”
熟悉的低沉男声自身后响起。
凌尧处理完手头工作走出市局大门,一眼便瞥见石阶下方蹲坐的清瘦身影。问话时,不自觉放柔了平日里紧绷冷硬的语调,褪去了刑侦队长的凌厉锋芒。
温杏身形微顿,静默片刻,膝盖不着痕迹地往侧方挪了半寸,给警惕的小猫留出更安稳的活动空间,才低低应声:“……喂猫。”
凌尧缓步走近,这才看清草丛间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奶猫。浑身灰扑扑脏兮兮,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贪恋着掌心暖意,迟迟不肯离开温杏身侧。
他斜倚在门框边静静看着,心底坚硬的一隅忽然无声塌陷、缓缓软化。
世人皆见这位年轻法医寡言冷淡、疏离淡漠,周身永远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薄冰,却无人知晓,他也藏着这样细腻柔软、善待弱小的一面。
视线落定在温杏单薄瘦削的脊背之上,肩线清伶脆弱,仿佛稍一用力便会弯折折断。连日通宵硬熬,这人本就孱弱的身子早已不堪重负,明明自身早已疲惫不堪,却还记挂着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兽。
凌尧心底无声轻叹。
雨后湿润的晚风漫卷而过,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润气息,稍稍吹散连日追查案情积攒的疲惫与沉郁。
凌尧抬步走下石阶,停在他身侧,语气自然平淡:“这小家伙,实在太瘦了。”
“嗯。”
温杏指尖轻轻落在小猫头顶,动作温柔缱绻,缓慢顺着杂乱的绒毛轻轻抚摸。
“一直在喂?”
“两周了。”
凌尧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意外:“这么久?”
他从不知情。这个向来独来独往、习惯封闭自我的人,会在无人留意的黄昏,默默守在市局门前,温柔照料一只卑微渺小的流浪猫。
“局里事务忙,抽不出太多空闲,没法日日过来。”
温杏喂完掌心最后一点肉泥,指尖微微一顿,像是犹豫迟疑了刹那,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凌尧递出浅淡的善意。他轻轻晃了晃手里余下未拆的另一根猫条,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语气清淡又克制:“要试试吗?”
一句简单的邀约,轻得像暮色里浮动的尘埃,却让凌尧心头骤然微动。
原来这人从来不是天生冷漠、不近人情,只是习惯将所有温柔与软肋,层层藏匿在冷淡外表之下,不轻易示人。
凌尧浅浅颔首,顺势在温杏身旁蹲下。
陌生的气息骤然靠近,小猫瞬间警觉炸毛,猛地抬头弓起身子,圆睁着双眼戒备瞪视来人,摆出凶狠的姿态。可细小的身躯却克制不住轻轻发抖,满心恐惧,却依旧不肯远离温杏半步。
凌尧低低失笑,眼底漾开一点浅淡暖意:“小东西,胆子不大,倒是很会装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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