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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妄下了车。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墨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俊的脸。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驱不散他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冷冽气息。
他站定,灰蓝色的眼眸如同淬了冰,锐利地扫过凌策年紧握着鹤听幼的手,以及她被吻得红肿不堪、泪眼朦胧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日的冷淡。
他迈步,径直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先是在鹤听幼苍白失神、布满泪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悦,随即转向凌策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凉薄:
“凌大少爷。”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强留一个不愿意跟你走的人……是不是,有失体面?”
他话里没有直接斥责凌策年的强吻,而是将重点落在了“强行留人”、“不顾意愿”上,看似在指责凌策年行为不当,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将鹤听幼从凌策年的掌控范围里划出来。
将她置于一个“被迫”、“无助”的弱者位置,无形中将自己摆在了“主持公道”或者……“保护者”的立场上。
凌策年眉头立刻拧紧,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和警惕。他握着鹤听幼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半掩住,直视着傅清妄:
“傅清妄?你怎么在这儿?这是我跟听幼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傅清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灰蓝色的眼眸瞥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的鹤听幼,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明显的指向性:“我只是路过,恰好看到有人仗着身份,为难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笨蛋而已。”
他这话看似是在骂,嫌她“笨”,连躲都不会躲,轻易就被人找到了。但结合他此刻站出来的行为,以及他冷冽的眼神里那抹对凌策年的警告,分明又是在说:她是我看着的。
鹤听幼被夹在两人之间,手腕还被凌策年紧紧握着,腰际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拥抱时的力道和温度,唇上更是火辣辣地疼,提醒着刚才那个激烈到令人窒息的吻。
而傅清妄的出现,他那些看似刻薄实则隐含维护的话语,又让她本就混乱的心跳彻底失了节奏。
一边是凌策年毫不掩饰的、滚烫而直白的在意和占有欲,像炽热的太阳,灼得她无所适从;
一边是傅清妄那层冰冷外壳下,若隐若现的、别扭却真实的庇护,像深秋的寒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鹤听幼怕凌策年被傅清妄的话激怒,当场发更大的火;也怕傅清妄那从不饶人的毒舌,会说出更让她难堪的话。
只能死死低着头,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卷翘的长睫不住颤抖,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茫然、惊惶和无措,像一只误入风暴中心、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幼鸟。
这副模样,清晰地落入对峙的两人眼中。
凌策年心头那股因傅清妄介入而起的烦躁和怒意,在看到鹤听幼脆弱不堪的模样时,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怜惜和保护欲取代。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放轻了些,甚至想抬手帮她擦掉眼泪,但碍于傅清妄在场,硬生生忍住了。
而傅清妄,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冷意和烦躁,也在鹤听幼泪眼朦胧、无助望过来的瞬间,悄然融化了一丝。他抿了抿唇,喉结微动,终究是把更刻薄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周身散发的冷气,似乎更重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同样出众、气势却截然不同的男人之间,暗流汹涌。
凌策年看着她被傅清妄半挡在身后,那双总是盛满阳光与张扬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像被阴云笼罩,翻涌着不甘、急切。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也看到了她红肿唇瓣上残留的水光和泪痕——那是他刚才失控留下的印记。
理智在拉扯。他确实想立刻把鹤听幼带走,藏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隔绝所有可能的危险和窥探。
但此刻,在街头,在傅清妄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注视下,更重要的是,在鹤听幼充满惊惶的目光里,他不能再进一步刺激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占有欲和焦躁,缓缓松开了紧握着鹤听幼手腕的手。
她肌肤上被他握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在他眼中格外刺目。他手指蜷缩了一下,像是想再次触碰,最终却只是垂在了身侧。
“好……我不强迫你。”凌策年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沙哑,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追着鹤听幼的眼睛,试图让她看到里面的真诚:
“你别怕我。我只是……真的很担心。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又一声不吭地消失,我怕你出事。”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却又掩不住底层的强势:“我不逼你跟我走。但是……至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好不好?让我……能偶尔看看你?”
他炽热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在鹤听幼身上,半分也不愿移开,里面翻涌的情感浓烈得几乎要将人烫伤。那份毫不掩饰的在意和执着,让她心慌意乱,却又不敢直视。
傅清妄冷眼看着这一幕,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他上前半步,几乎完全将鹤听幼挡在了自己身后,隔断了凌策年那过于灼人的视线。
他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的安全,不劳你费心。既然人已经找到了,也确认了无事,就请回吧。大庭广众,拉拉扯扯,对谁的名声都不好。”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凌策年的眉头狠狠皱起,拳头在身侧握紧,手背青筋微凸。他死死盯着被傅清妄护在身后的她,又看了看神色冷淡、油盐不进的傅清妄,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带不走人了。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傅清妄,而是因为鹤听幼眼中那份挥之不去的惊惧。
“好,我走。”凌策年声音发沉,目光却依旧胶着在鹤听幼身上:“但是听幼,记住我的话。我……会再来的。”
他说完,深深看了鹤听幼一眼,那眼神里的势在必得和急切,让她心头发颤。然后,他才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车,引擎发出一声不甘的轰鸣,绝尘而去。
但他并未真正离开,车子在拐角处停下,远远地望着鹤听幼所在的单元楼方向,眼神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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