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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月沉脸色一变。“这个……我还当真不知情……”她声音发飘,躲闪着薛绥的目光,“横竖也是底下人糊涂,王爷素来不管这些琐事,未必事事都知晓……”“他的所作所为,陛下心中自有一杆秤。”薛绥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平静地看着薛月沉。“京兆府既敢登门,必是有了几分实据。长姐与王爷夫妻多年,总该比我更明白他的为人。那般心思活络的人物,如何能安分守己?”这话,活像一根针,扎得薛月沉脸上红白交错,鼻尖竟有些发酸……一股难堪的委屈,直冲心头。她很不高兴。想当年在薛府,她是嫡出的大姑娘,穿金戴银,前呼后拥。薛绥不过是一个卑贱侍妾生的,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低眉顺眼,只为求得夹缝里生存……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要在那个处处看人脸色的六妹妹面前,如此低声下气。而她,还反过来冷言冷语地敲打自己……“六妹妹如今身份不同了……说话自然有底气。”薛月沉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自嘲,“只是大家同为薛家女,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薛绥好似看不出她难堪。放下茶盏,语气更为疏淡了几分。“长姐错了。我与你说这些,不是仗着什么人撑腰,是真心劝你。王爷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你拦不住。可阿宁还小,总不能跟着他蹚浑水……”薛月沉嘴唇嗫嚅着。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薛绥又道:“王爷是龙子凤孙,终究是陛下的亲骨肉,便是一时行差踏错,只要肯收敛回头,总有转圜的余地,落得个善终不难。你们母女却未必……若是他一条道走到黑,出了乱子,头一个被拖下水的,便是你们……”薛月沉的眼圈彻底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是王爷的正妻,他的事,我怎能不管?”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凑近了些,亲昵地挽住薛绥的手臂,压低了声音,“我在想……我若再生个儿子,替王爷延续香火,兴许能拴住他的心。有了嫡子,他行事……或许也能有所顾忌?”这话一出,连旁边伺候的翡翠都飞快地垂下了头,不忍再看。王妃求子心切是魔怔了吧。这些日子,王爷连妻妾的门都不曾踏入,心思全然不在这些事上,哪里又会在乎什么嫡子香火?薛月沉急切地问:“六妹妹,你看如何?”薛绥看着薛月沉憔悴的面容,想起那些一生都在为子嗣汲汲营营的深宅妇人,到头来竹篮打水,大多落得个凄凉下场,不由叹一口气。“长姐若执意如此,便好生保重身子吧。”她无意再多话,起身送客,语气斩钉截铁。“只是这世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人靠人更靠不住,还不如靠自己,站得稳当些。”薛月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六妹妹,你再帮帮长姐……”“如意,送客吧。”薛月沉离开宜园时,暮色已沉沉压下。灰暗的天幕扯絮一般,洒下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朱门黛瓦覆上一层素白……薛绥没有送她,站在檐下的风口上,紧了紧披风,看着那个迎着寒风离去的背影,心中那个盘桓了一整天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坚定——-事后,薛绥如常照料雪姬,处理琐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雪姬的神智时好时坏,有时会指着铜镜问“这是谁家的婆子,怎生这样可怜”,有时又会拉着薛绥的手说些孩子气的话,快活得像一个三岁的小丫头,浑然不知外头的风风雨雨。次日清晨,她刚从宜园的药房出来,就见天枢立在庭院的梅树旁。一身月白儒袍外罩石青色披风,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眉目清寂,仿佛已在风雪中等候了许久,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冷得让人不敢触碰。“大师兄今日来得早。”薛绥笑着迎上去,呵出一口白气。“只是我阿娘用了药,精神头不济,有些贪睡,昨夜又贪看落雪,玩闹许久,这会儿恐怕还没起身呢。”她说罢侧身引路,又问院里的丫头。“外面雪大,怎么不请舒大夫进暖阁待着?真是越发没规矩了……”天枢没有接她的话,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你要去西疆?”他冷不丁开口,把薛绥身侧的如意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药包差点掉在地上。薛绥却毫不迟疑地点头,“是。”这事她没有告诉旁人,连文嘉都未曾透露半句,但心里早已盘算了千万遍,私下里也已经让小昭打点好了行装,只待今日见过天枢,便要动身。天枢好似看透了她的心思,一动不动。“不可鲁莽。”他的声音比落雪更冷,“太子身边,不缺人手侍奉汤药。京中局势看似和缓,但太后、萧氏余孽皆虎视眈眈,还有陛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此刻去西疆,非但于事无补,反会授人以柄,徒增变数。”,!“我非去不可。”薛绥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没有丝毫动摇。“大师兄,我既已卷入这滔天巨浪,便没有半途抽身的道理。就算为了旧陵沼和师门的嘱托,这一趟,我也必须走。何况……”她唇角微弯,带着点冰冷的锐气。“大师兄也未免太小看我了,我何时给人添过乱子?”天枢沉默不语。是为了旧陵沼,还是为了李肇?他心中雪亮。“平安。”他唤了一声,嗓音带着一丝浅浅的涩意,那些极力维持的冷寂,终究被一丝无奈取代。“我总是说不过你。”“嗯?”薛绥笑盈盈地应他。“师兄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我都听着。”天枢无言。眼睁睁看着她眼底为另一个人燃烧起光亮,他只觉得心口闷得发胀。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知道拦不住你,但你要答应我,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切不可逞一时之勇,以身犯险,令我……和三位师父担忧。”“我答应你。”薛绥郑重颔首。“只是我这一去,京中诸事,还有我阿娘,还要拜托大师兄多多费心了……”天枢微微点头,目光掠过她新长出的绒发,在寒风里轻轻颤动,突然便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在旧陵沼里摔折了腿,却咬着牙不肯哭的小姑娘……她从来都是这样,倔强坚韧、从未改变,一旦认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默默从怀里取出一枚玄铁令符。符上阴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锋芒内敛。“拿着,到了西疆会有人接应,遇上棘手之事,自会有人护你周全。”这些年天枢深耕刺探之事,天枢门的眼线遍布天下各个州府县郡,已然是旧陵诏最为隐秘的力量。薛绥虽为诏使,但多年来隐于幕后,知晓其身份的人寥寥无几,在有些地方,诏使令未必有天枢的令符好使。她将令符塞入怀里,朝天枢深深一揖。“我明儿天不亮就动身,便不特地来向师兄辞行了。师兄……多多保重……”天枢目光幽深,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去吧,我去屋里坐坐,等雪娘子醒来。”“劳烦师兄了。等我从西疆回来,我们再叙。”薛绥再施一礼,转身而去。天枢望着她的背影,微微抿紧嘴唇。落雪无声,沾湿了他的肩头,如同他未曾说出口的牵挂,沉甸甸的,却无人知晓。次日天不见亮,宜园的角门便悄悄打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巷子,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悄然离京,车轮碾过飞雪,载着满车的牵挂和一往无前的决绝,一路向西,向着烽火连天的西疆,疾驰而去……??明儿见~~比心!!:()问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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