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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岷刚走出两步,身形骤然一顿,背对着她,“宁宁,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我居然晕了这么久。”
他点点头,没回头,走到门边的桌子旁倒水。
季宛宁一边掀被子,一边把保温盒往床头柜放。结果手一滑,“哐当”一声,盒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就是这一下,她眼前突然一黑,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身子一软,双手赶紧撑住床沿。
程岷扔下水杯,快步冲过去,刚要开口,一直低着头的季宛宁猛地抬手推开他,跌跌撞撞地下了床。
眼泪早已糊满脸颊,她连鞋都没穿,赤着脚就往病房外冲。
程岷看着她踉跄的背影,有些无力。
他知道,她全都想起来了。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鞋子,追了出去。
昨天送医时,急诊医生说过,季宛宁是受了极强的精神刺激,才会应激性昏厥。
那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替她暂时切断了所有痛苦。
此刻,保护壳碎了。
她跑得太快太急,走廊里人来人往,程岷险些被人流隔开。
医院的电梯是最难等的,季宛宁手抖得厉害,疯狂地按着向下的键。
程岷在她脚边蹲下,把鞋放在地上,看着她浑身发抖,泪流不止的模样,他胸口像堵了块巨石,呼吸艰难。
他咬紧后牙,沉默地抬起她冰凉的脚,一点点把鞋子套了进去。
电梯一来,季宛宁就冲了进去。可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下一步该做什么。她无助地躲在角落里,拼命地摇着头。
程岷走到她面前,嗓音很低很缓慢:“宁宁,季叔叔在殡仪馆,虞阿姨一直守着。警方已经结案了……”
他闭了闭眼,艰难地吐出后半句:“要等你醒了,季叔叔的遗体才会进行火化。”
“你在说什么!”季宛宁猛地崩溃大叫,脸色发白,“什么遗体?我爸爸在公司!他在等我,等我跟他一起回家!”
“我要去买菜……他昨天没吃到我做的饭,今晚吃,要买烧鹅……”
“程岷,”她一把抓住程岷的手,死死盯着他,“昨晚的啤酒没喝完,今晚我们陪爸爸再喝一点,好不好?”
她多么渴望,甚至是乞求程岷能点点头。他却不看她的眼睛,也一言不发。
她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身体贴着冷冰冰的电梯慢慢滑落,脸埋进膝盖里,放声痛哭着。
季岩的葬礼办得简单,来的大多是亲戚,还有几个旧友。灵堂就设在殡仪馆的小厅里,没放多余的装饰,只摆着一圈白菊,安静得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出殡那天,天灰蒙蒙的,飘起了细雨。
季宛宁穿了一身素黑的衣服,双目肿胀,面无表情地抱着季岩的骨灰盒。程岷捧着遗像,撑着一把黑伞,走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头。
虞菲被她的几个姐姐搀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些天她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睡过一个觉,身体早熬到了极限,胃里一阵阵抽痛。
她二十三岁才遇见季岩,从相知到相守,十几年过去了,是他疼她护她,把她从童年的创伤里一点点拉出来。
领证的那天,他说,等到退休后,要带她去环游世界。
可他就这么走了,走得那样干脆。
明明那天早上出门前,他还抱了她,吻了她的额头,让她等他回家。
怎么这也不算数了,那也不算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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