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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在李琚府门口停下,隨从抬著几只箱子,里面是上等的绢帛、笔墨、茶叶。
一个身著紫色官服的人从马车上下来,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大理寺卿,郑继伯。
李琚在正堂接见,拱手道:“郑公光临寒舍,蓬蓽生辉。”
郑继伯还礼,笑道:“李少监年少英才,老夫久仰。今日冒昧登门,还望勿怪。”
两人分宾主坐下,侍女奉茶。
郑继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道:“小女观音,曾读少监洛水之诗,讚不绝口。说那诗有见识、有风骨,非寻常少年能作。”
李琚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郑娘子过奖。那首诗不过是少年人一时感慨,不值一提。”
“哎,李少监谦虚了。”郑继伯放下茶盏,“老夫也读过。『金汤空自固,螻蚁穴其內——这两句,非有远见者不能道也。”
李琚拱手:“郑公谬讚。”
郑继伯笑了笑,话锋一转:“李少监如今是朝廷新贵,武安县侯。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公请讲。”
“少年得志,易招人妒。李少监虽得圣上赏识,又有韦家为援,但朝中暗流汹涌,不可不防。”郑继伯看著他,目光深邃,“老夫在朝中多年,略有人脉。若李少监有需要之处,老夫愿尽绵力。”
李琚心中雪亮——郑家这是在靠拢。
他起身,拱手道:“郑公厚爱,琚铭感五內。日后若有需要,定当登门请教。”
郑继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閒话了几句,起身告辞。
李琚送到门口,看著郑继伯的马车远去,眉头微微皱起。
郑家。郑观音。
一个能看懂他诗的女子,拒了李珉的婚,如今又主动靠拢。
这个人,不简单。
他转身回府,心中暗暗记下。
封赏的旨意下来时,杜忱正在值房里核帐。
他看了一眼文书,面无表情地收进袖中,继续低头算帐。
王逾从门外衝进来,一把夺过文书,看了两眼,眼睛瞪得溜圆:“舟楫署丞?护漕尉?这是几品?”
“从八品。”杜忱头也不抬。
“从八品!”王逾跳起来,“老子从九品都没混上,一下子从八品?”
“你嫌低?”杜忱瞥他一眼,“那让给张义。”
“谁嫌低了?”王逾把文书揣进怀里,嘿嘿笑,“我是高兴!从八品,朝廷命官!以后我也是官了!”
张义从外面进来,手里也拿著一份文书,憨笑著挠头:“王队正,我升了。河堤署丞,还兼少监亲兵队正。”
王逾凑过去看了一眼,撇嘴:“从八品。跟我一样。”
“那不一样。”张义认真道,“你是管船的,我是管人的。”
“管船的怎么了?”
“没怎么。”张义憨笑,“就是船不会跑,人会跑。”
王逾瞪眼:“你什么意思?说我管不住人?”
“我没说。”张义往后退了一步,“你自己说的。”
杜忱放下笔,淡淡道:“你们吵完了没有?吵完了去少监府上。少监说了,今晚他请客。”
王逾和张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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