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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苑西侧,清暉静室。
门一关上,外界的喧囂便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
室內陈设简雅,一案一榻,一炉一屏,墙角供著一枝腊梅,幽香淡淡。
李琚將容华夫人放了下来,退后一步,拱手道:“適才多有冒犯,夫人恕罪。”
容华夫人拢了拢散乱的鬢髮,面上並无羞恼之色,只轻轻摇头。
她取来一件素色寢衣披在身上,系好带子,可那衣料薄软,根本包不住她丰腴的身姿,曲线依旧凹凸毕现,在烛火下若隱若现。
“既是陛下所命,妾身岂能怪罪於国公。”她的声音柔缓,听不出喜怒。
她示意李琚在榻边坐下,转身取过青瓷茶釜,文火慢煮。
清泉沸响,叮咚细碎,反倒衬得四下愈发静謐。
她的动作轻盈,行云流水,执银勺分茶,茶汤澄澈,注入素盏,双手奉至李琚面前。
举止温婉有礼,不见半分方才舞时的柔媚,全然是深宫贵嬪的端凝气度。
“国公,请用茶。”
“有劳夫人。”李琚抬手接过茶盏,浅啜一口,茶香清冽,驱散了几分酒意。
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道:“深宫长夜,想来平日亦是这般清寂?”
容华夫人垂眸理了理袖摆,语声柔缓,不急不慢:“宫苑之大,热闹皆是一时,清寂方是常態。陛下近来厌闻纷扰,常喜寻静室品茗论道,妾身隨侍日久,早已习惯。”
李琚心中瞭然。
这话看似閒聊起居,实则暗指杨广耽於逸乐、逃避乱世。
他淡淡一笑,顺著话头道:“陛下雅好颐养,亦是修身之道。只是如今四方烽烟不绝,南北匪寇横行,怕是再清幽的去处,也难全然心安。”
容华夫人睫羽微颤,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
“国公执掌全线漕运,镇护千里水道,日日直面乱象,自然感触更深。我等身居內宫,隔著重重宫墙,只闻外界风声,纵有忧心,亦无从著力。”
一句“无从著力”,道尽深宫女子的身不由己。
李琚放下茶盏,不再谈朝政,转而说起茶品。
“夫人煮茶的手艺,倒让臣想起江南顾渚山的紫笋茶,芳香甘辣,冠於他境,不知夫人可曾尝过?”
容华夫人眉眼微弯,声音轻柔:“国公博闻。顾渚紫笋確是茶中上品,只是妾身更偏爱蒙顶石花。
那茶生於云雾之巔,採摘不易,冲泡后汤色碧绿,入口清甘,回味悠长,最宜静夜独品。”
李琚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蒙顶茶配北疆龙涎香,不知是何滋味?”
容华夫人微微一怔,隨即轻笑:“国公倒是雅人。龙涎香性温味苦,与蒙顶的清甘怕是相衝。
妾身以为,品茶当配沉香,沉静內敛,方不夺茶香。北疆之物,粗獷浓烈,更適合围炉夜话、把酒言欢。”
“夫人见解独到。”李琚看著她,嘴角微扬,“那四时花木呢?春日赏什么,冬日又看什么?”
容华夫人抬手轻轻拂过案角那枝腊梅,眸光温柔:“春有兰,夏有荷,秋有菊,冬有梅。
妾身最爱腊梅,越是严寒,开得越盛。不是孤芳自赏,是明知天地萧瑟,偏要开给人看。”
容华夫人博览见闻,应答从容,二人一问一答,气氛渐趋鬆弛。
茶过两巡,谈及音律,李琚忽而想起先前殿中靡乐,话锋微转:“方才殿中乐曲,曲风缠绵,倒是与寻常宫乐不同。”
容华夫人闻言,面色略有些不自然,她垂下眼帘,轻声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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