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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琚闻言收了閒谈神色,转过身来,眼底散漫尽数褪去:“细说,何处异常?”
魏徵目光扫过两岸连绵芦盪:“回国公,昨夜至今,怪事有三。”
“其一,我军沿岸放出的十里外哨,昨夜戌时后,陆续断了三处音讯,无伤亡回报、无交战警讯,像是悄无声息被人拔了眼线。”
“其二,通济渠支流诸多汊港,往日晨渔、行舟不绝,今日格外死寂,看不见一艘私船出没,太过反常。”
“其三,我部押运辅粮的三艘轻船,今早行至浅滩处,发现滩口芦苇被人为大面积碾压,水中留有暗藏木桩,分明是有人暗中探查我军漕运路线。”
一旁的宇文承基收起嬉皮笑脸,皱起眉头:
“莫非是杜伏威要跟咱们硬碰硬?这帮江淮贼寇,看著是忍不住了!末將这就点兵,直接杀过去便是!”
魏徵轻轻摇头:“非是主力决战。”
他抬眼看向江面延伸的茫茫水网,继续缓缓剖析:
“若杜伏威打算倾巢决战,必会藏锋蓄力,隱忍不发,待我军立足最浅之时,集中水陆主力突袭,绝不会提前暴露踪跡、拔除零散哨探、惊扰粮道。”
“这般小股、零散、处处试探的动作,绝非决战之兆。”
李琚负手而立,沉声道:“依玄成之见,敌军意欲何为?”
魏徵收敛目光:“以属下观之,杜伏威不敢赌国运死战,但亦不肯坐以待毙。”
“他亲眼见朱粲一朝覆灭,已知我军战力远非寻常草寇可敌。
此人割据江淮多年,心性沉稳、极懂隱忍,绝不会贸然以主力硬碰朝廷王师。”
“可我军顺势南下、收拢郡县、站稳脚跟之后,他江淮割据的地利、人心、空间都会被步步压缩。
故而他此刻,进退皆难。”
宇文承基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插话:“那打又不敢打,退又不想退,他们到底想干嘛?乾耗著?”
魏徵看了他一眼,淡淡解释:“不是乾耗,是摸底、疲敌、观变。”
李琚微微頷首,眸中精光闪动:
“杜伏威是想借零星袭扰,试探我布防漏洞、用兵深浅,同时疲我军心,让我全军日夜紧绷、不得休整。”
“正是。”魏徵拱手应声,补充道,“臣只能断出其战术意图,却看不透其最终取捨。”
“杜伏威此人城府极深,此番试探,绝非只为扰我军心这般简单。
“若我军守备鬆散、调度混乱、疲於应付,他便会日渐骄纵,后续伺机扩张、阻挠南巡;
若我军壁垒森严、无隙可乘、进退有度,他便会收敛锋芒、示弱蛰伏。”
宇文承基此刻终於彻底听懂,握拳沉声请命:
“原来如此!这帮贼寇是想偷偷摸我们底细、拖累我们!
姑父、魏先生,末將请命,即刻带驍果卫巡江,把这些偷偷摸摸的小股贼寇尽数清剿!”
李琚却抬手止住他:“不必急著清剿。”
他转头看向魏徵,二人目光交匯:“他想摸底我,我便顺势让他摸。”
魏徵立刻会意:“国公是欲以疲对疲、以试对试?”
“嗯。”李琚缓缓道:“传令下去。
第一,沿岸所有哨堡、巡卒,遇小股袭扰只守不追,弃外围零散哨点无妨,保全主力战力,绝不贸然出击。
第二,粮船尽数收拢归队,併入主力船队护航,不再单独离岸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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