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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安静了一瞬,隨即有人低声议论。
“这调子……太沉了吧?”
“上巳节,写这个不合適。”
“到底是庶子,没规矩。”
那些隔著帷幔的女子们也没了声音。李琚余光扫过去,隱约看见几个身影往远处挪了挪,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他鬆了口气。
成了。
这时,一个家僕挤进人群,走到他面前,低声说:“六郎,阿郎让你过去。”
李琚心里一沉。
他跟著家僕走到岸边的柳树下,父亲李孝常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李孝常是陇西李氏洛阳分支的当家,四十出头,保养得宜,此刻却气得手都在抖。他手里攥著那张诗稿,劈头盖脸地砸向李琚。
“你作的?”
“是。”
“上巳节,洛水会,多少世家看著,你作这种丧气的诗?”李孝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鞭子,“你是嫌为父的脸还不够丟?”
李琚低头不语。
李孝常將那诗稿狠狠揉成一团,扔进了洛水。
“滚回去!別在这丟人现眼!”
李琚低头欠了欠身,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见,那团被揉皱的诗稿並没有沉下去。它在水面上漂著,被春日的微风推著,缓缓往下游流去。
下游停著一艘画舫。
比河心那些楼船小一些,但漆饰精致,船头掛著青色帷幔,一看便知是顶级世家的女眷用船。
画舫的窗边,坐著一个女子。
她身量修长,玉立在窗畔,一袭藕荷色襦裙衬得肌肤如凝脂般光润白皙。长发挽成高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再无他饰。五官明丽却不张扬,艷而不俗,美而不妖,眉目间自有一股端庄沉静之气。
那是顶级世家嫡女才有的气度——不是刻意端著的矜持,而是从小浸润在诗书礼法中、自然而然养出的从容。
她手里拿著一卷书,正閒閒地翻著,偶尔抬眼看看水面上漂过的诗笺、花枝、以及那些世家子弟们故意放进水里、指望被心上人捞起的信物。
“娘子,你看。”侍女忽然指著水面。
一团揉皱的纸漂了过来。
不是那种精心摺叠、繫著彩线的信笺,就是一团被粗暴揉捏过的纸,边角已经浸湿,眼看就要沉下去。
“捞起来。”女子说。
侍女愣了愣,还是探出身子,用竹竿將纸团拨近,捞了上来。
女子接过,慢慢展开那团湿漉漉的诗稿,在窗边细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前几句写前朝旧事,借古讽今,倒也不难懂。唯独中间那一联,她反覆读了数遍,越读越觉得不对。
“金汤空自固,螻蚁穴其內。”
表面写城墙坚固,內里却被螻蚁蛀空。字句寻常,可通篇萧瑟压下来,竟隱隱透著一股大厦將倾的寒意。
她指尖微微一紧,眉尖轻轻蹙起,没有再往下细想。
她看了诗末的署名——李怀润。
“阿姊,看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女子回头,一个女孩出现在她身后,梳著双髻,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正踮著脚往她手里瞧。
“一首诗。”女子將诗稿折了折,“你去帮我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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