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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信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跑回商船上,冲他挥了挥手,走了。
李琚拆开信。
李郎君惠鉴:
来书已收,读之再三,夜不能寐。
“金汤空自固,螻蚁穴其內”——君昔年洛水此诗,珪初读时,只觉杀气过重,以为少年愤世之语。今日方知,君之所见,远在珪上。
官吏贪墨,军民涂炭,非一日之寒。君於浊流之中独守清白,於黑暗之內独持灯火,此非常人之所能为。
珪不敢言“知君”,惟愿君知:君之所为,天地可鑑。饿死之民夫,挨饿之士卒,若泉下有知,必不忘曾有李郎君者,未剋扣其一粒粮、一文钱。
君言“难救天下”,珪以为不然。天下非一人可救,然天下乃一人一人救之。君守本心,即救其所能救者。
珪深信,善恶有报。李子雄之流,今日猖狂,他日必遭天谴。君但稳心神,行己事,余皆不足论。
至於珪——君在前线拼命,珪在洛阳,不敢言助,惟愿君知:无论何时,韦家在此。珪亦在此。
纸短情长,君自珍重。
韦珪拜上
信的最后一行字,墨跡略重,像是落笔时犹豫了一下。
李琚读了三遍,將信折好,收入怀中。
王逾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李丞,该出发了。”
李琚站起来,走到船头。
船队缓缓离岸,往北而去。
永济渠的水浑黄而沉重,两岸的麦田青翠欲滴。四月的风从南方吹来,带著暖意,但吹不散河道上瀰漫的腐臭。
李琚站在船头,一只手按在怀中的信上。
她在。韦家在。
够了。
船帆鼓起,粮船驶入河道深处。
前方的路还很长。
船队行至武安郡,天色將晚。
李琚站在船头,正看著前方的河道,忽然听见岸上传来嘈杂之声。王逾从船尾跑过来,脸色不对。
“李丞,岸上有兵,衣甲不整,像是溃兵。”
李琚顺著他的手指望去。河岸上,约莫二三十人,衣衫襤褸,面有菜色,有的拄著枪,有的互相搀扶,正朝码头方向走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胡茬,手里提著一把缺了口的横刀。
“拦住他们。”李琚道。
王逾正要带人上岸,那队溃兵已经看见了粮船。为首之人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挥刀:“兄弟们!有粮船!”
二十几人蜂拥而上,有的跳上船头,有的往船舱里钻。
王逾拔刀挡住,喝道:“大胆!这是都水监的粮船,你们想造反?”
那为首之人哈哈大笑:“造反?老子在前线拼命,后方的狗官把粮都贪了!兄弟们饿了好几天,不抢粮,难道等死?”
李琚分开人群,走到那人面前。
“你是哪部分的?”
那人上下打量他,见是个年轻文官,冷哼一声:“左武卫,鹰击都尉,张义。你又是谁?”
“都水监丞,李琚。”
张义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都水监?就是你们这些狗官,剋扣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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