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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馆厅堂重归寂静。
案上舆图静静铺展,墨线勾画的河道、山川在烛火下泛著微光。
李琚独坐主位,指尖轻叩案面,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屏风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魏徵一袭素衫,神色淡然,缓步走出。
“玄成如何看待药师今日之行?”李琚抬眸。
魏徵缓步至案前,垂眸看了看舆图上泗水、首阳山两处点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李靖此人,心在大隋,身隨公事,不附私恩,不媚权贵。今日对国公所言『不敢以私恩废公义,绝非客套虚言,乃是他本心底色。
寻常武將,得国公这般破格再造之恩,早已倾心投靠、甘为私属。唯独李靖,知恩而不私忠,受恩而不逾矩。”
他抬眼,语气郑重了几分:
“此人,是纯臣,是名將,可托社稷,不可笼为私臣。能用,当大用,必为东都屏障。但国公需谨记——他日若隋室无归,此人之志,方见真章。”
李琚唇角微凝,深深頷首。
洛阳城南,济世堂。
院中数十名学徒正分拣炮製草药,药香瀰漫,氤氳如雾。
竹匾上晾著新采的柴胡,石臼里捣著苦参,几个老嫗蹲在檐下煎药,药炉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往来求诊的百姓络绎不绝,有人捂著肚子,有人扶著老母,有人抱著啼哭的婴孩,在廊下排著长队。
李琚一身寻常锦衫,不带仪仗,独自登门。
他穿过前堂,绕过诊案,逕自走向后院。
孙思邈正坐在石凳上捣药,药杵一下一下,节奏沉稳。
听见脚步声,他搁下药杵,起身相迎,拱手道:“国公近日朝务缠身,怎得有空来此?”
李琚抬目扫过院落中井然的学徒与满架药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连日忙著安置河洛布防之事,耽搁许久,今日抽空过来,瞧瞧医馆近况。”
孙思邈捋了捋鬍鬚,笑道:
“托国公拨送钱粮药材,如今门下已有二十余名弟子,寻常贫寒百姓问诊抓药一概免收药资,城內大小疑难病患,多慕名前来。医馆收支安稳,无需国公忧心。”
“妥善便好。”李琚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移步走入僻静內室。
他將门轻轻带上,压低声音。
“此番登门,还有一事相求。府中新纳侧室,自幼素有肺寒气疾,前些时日圆房之后气血亏虚,需长期固本养肺。
劳先生斟酌配伍一帖缓补膏方,药性务求平和,可长年服食不伤本源。”
孙思邈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既是先天稟赋偏弱,喘疾根植肺腑,不可用峻补猛药。请国公稍等片刻便是。”
他转身走进药房,在满架草药间穿梭,指尖抚过一个个药屉,拈出几味,放在戥子上称量,动作轻巧如行云流水。
不多时,他提了几包药出来,用黄纸包好,繫著细麻绳,放在案上。
“此为温补肺气、养血安中之方,每日早晚煎服,每次一碗。药性平和,可长年服用,不伤脾胃。”
他顿了顿,又嘱咐了几句煎药的火候、忌口的食物,末了补了一句,“若要固本培元,还需静养数月,不宜急切。”
李琚將药包收入袖中,拱手道:“多谢先生。”
孙思邈摆了摆手,送他出內室。
廊下药香依旧,学徒们还在忙碌,诊案前的病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李琚穿过前堂,出了济世堂的门。
街巷里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混成一片,与朝堂上的肃杀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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