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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今日著实坏事。方才紧要关头,被她一闹,节奏全乱了。我本想再试探李琚几分的,如今倒好,什么底都没摸到,反倒让她丟尽了脸面。”
一旁辅公祏轻轻摇头,满脸无奈:“主公太纵容她了。这般场合也肆意胡闹,太过无状。今日得亏李琚大度,不与她计较,若是换了旁人,只怕当场便要翻脸。”
杜伏威摆了摆手,嘆道:“罢了罢了,回去我自会教训她。”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这丫头从小到大,他哪一次真教训过?
左游仙悠然捋著长须,一直静观不语,此刻忽然开口。
“依贫道看,这未必是坏事。”
杜伏威一怔,转头看向他,眉头微蹙:“道长何意?”
左游仙眸光悠远,缓缓道:
“主公,令妹自小顽劣,眼高於顶,寻常草莽儿郎、世家子弟,她从未正眼看过。今日这般失態、主动亲近——贫道斗胆说一句,令妹怕是看上周国公了。”
杜伏威浑身一震,手中酒盏差点没拿稳。
左游仙继续道:“主公如今割据歷阳,夹在隋廷、四方诸侯之间,前路无非两条。
一是死守淮南,静待朝廷猜忌围剿;二是依附隋室,终究为人臣下、受制於人。
可今日令妹这一出,倒是给我等开出了第三条路——羈绊、结盟,乃至姻亲联结。”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看向杜伏威。
“李琚圣眷滔天、手握重权、前途无量。若他日能以令妹为纽带,与李琚深度结盟,淮南便多了一条最稳的霸业出路。不比死守孤城、任人宰割强百倍?”
杜伏威瞳孔微缩,心头巨震,隨即又连连摇头:
“不可不可。李琚乃是天潢贵胄、当朝国公,门第尊崇。我杜氏草莽起家,无根无凭。
何况蕾思娇纵成性,不通世务,如何配得上那般人物?只怕是我等痴心妄想,反倒惹人笑话。”
左游仙微微一笑,不慌不忙:
“主公请看今日李琚之行止。他不恼、不怪、不轻视、不鄙夷,反倒包容雅量。
以他那般身份地位,若是对令妹有半分嫌弃,只需一个眼神、一句冷语,便足以让她下不来台。
可他没有。依贫道观之,此事,未必全无可能。”
辅公祏也若有所思,低声道:“道长说得有理。李琚此人,城府虽深,却非刻薄寡恩之辈。他今日待蕾思的態度,確实算得上宽厚。”
杜伏威依旧摆手:“罢了罢了,休要再提此事,荒唐至极。”
可他嘴上喝止,心底却悄然埋下了一颗隱秘的种子。
他不得不承认——左游仙说的这条路,是他目前能摸到的、最高最远的一条霸业捷径。
窗外,夜色沉沉。
杜瑶的闺房中,灯火还亮著。
她坐在妆檯前,托著腮,对著铜镜发呆。
镜中的少女眉眼明媚,脸颊还残留著緋红。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烫的。
“李怀润……”她轻声念了一句,嘴角弯起,弯得很深。
侍女在门外小声唤她:“娘子,该歇息了。”
杜瑶没有应,只是將铜镜翻转过来,扣在桌上,將脸埋进臂弯里。
方才他那抬手翻转空杯的动作,又浮现在眼前。
温柔,坦荡,风姿卓绝。
她闭上眼,脸颊更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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