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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琚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搁下笔,起身出了值房。
他刚走出皇城门口,便听见身后有人唤他。
“李令君,留步。”
李琚回头,郑继伯从后面赶上来,一身紫色官服,面带笑意。
两人並行了几步,郑继伯笑道:“今日下值早,老夫府上新得一坛陈酿,若李令君不弃,移步小酌几杯如何?”
李琚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郑公相召,琚岂敢推辞。”
两人上了马车,往郑府而去。
滎阳郑氏本是关东望族,门庭恢弘。
马车停在府门前,李琚隨郑继伯入內。
庭院深深,廊下悬灯,花木修整,处处透著高门世家的规整与沉敛,连空气里都瀰漫著一种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从容。
入堂落座,筵席素雅精致。
酒肴雅致,乐声轻缓,无外人在座,只有郑家长辈、旁支几位亲长。
郑继伯举杯,笑容满面:“李令君未及弱冠便位居三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老夫钦佩之至,敬你一杯。”
李琚举杯饮尽,连道不敢。
酒过三巡,郑继伯放下酒杯,语气渐渐郑重起来。
“李令君,老夫今日请你来,一是贺你高升,二是有桩心事,想与你商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郑氏长辈,眾人纷纷放下筷子,侧耳倾听。
“郑李两家相好,你也是知道的。小女观音,素来仰慕李令君才华。李渊曾遣人求娶,她坚辞不受,非君不嫁。”
郑继伯看著李琚,目光深沉,
“昔日你初入仕途,事务繁杂,內外奔波,故而未敢打扰。如今內外安定,府中唯有韦夫人主持內院,侧室宇文氏隨侍,终究门第单薄。老夫思来想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观音乃我郑氏嫡女,自幼习礼知书,嫻静端慧。如今你高位加身,朝野侧目,家中不可无世家嫡女为配。
此前你北行督运粮草,久不在洛,婚事暂缓。如今你归洛阳任职,诸事落定,这门亲事,也该尘埃落定了。”
李琚端著酒杯,没有立刻回答,眼底掠过一丝暗涌。
明升暗降,被杨广猜忌,旧部尽数外放——如今正是根基浮动之时。
滎阳郑氏乃是关东望族,背靠门阀,此时结亲,虽是枷锁,却也是一层厚厚的护身屏障。
拒绝郑家,便是平白得罪高门,於眼下处境,百害无一利。
他沉默了片刻,从容拱手:“蒙郑公厚爱,琚铭感五內。只是內院韦氏身怀六甲,临盆在即,胎相需静。若大肆铺张婚典,惊扰孕妻,此乃人伦情理,琚於心不忍。”
郑继伯闻言,微微点头,並不强求。
他端起酒杯,不紧不慢道:“你顾虑周全,合乎仁心,此事我郑家早已考量。”
他放下酒杯,看著李琚,一字一句:“不必行盛大纳娶六礼,不铺张婚仪,不张扬嫁娶,免得惹人非议,也扰了韦夫人安胎。
只以名门嫡女入府、定为平妻之礼,简仪过门,入主偏院,安分守礼,姐妹和睦,共理內宅。”
堂中几位郑氏长辈纷纷点头,目光殷切。
李琚缓缓垂眸,沉默了片刻。
朝堂危局在前,帝王猜忌在侧,世家抱团已是必然。
他没有犹豫的余地。
他抬起头,郑重拱手:“既蒙郑公周全体恤,琚应允。郑娘子贤良,愿入府和睦共处,便是美事。一切礼数,全凭郑公安排,务求简静,不扰府中,不惹外议。”
一句话,彻底敲定婚约。
郑继伯眉宇间终於露出释然笑意,举杯相碰:“好!一言为定。”
满堂郑氏长辈皆面露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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