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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属下斗胆进言。如今乱世已现,隋室倾颓之势难挽。国公只需静待天时、坐观成败便可,何必这般为朝廷四处奔波、劳碌不休?”
李琚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方。
“正因为乱世將至,战火不息,漕运才一日不可断绝。朝廷越是用兵、越是动盪,南北粮运、军械输送便越是依赖运河。我执掌都水监,守著这条命脉,每一次转运,皆是我积蓄根基之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轻:“战事不停,漕运不止。乱世越是纷乱,我可操作的余地便越大,根基只会越扎越深。为朝廷奔走,不过是面上的差事;借乱世积己之力,才是根本。”
陈武怔了片刻,眼中渐渐亮起,瞬间豁然。
他躬身低声应道:“属下明白了。”
洛阳宫,御书房。
杨广靠在御座上,面前摊著厚厚一摞奏摺。
裴蕴垂手立在阶下,神色恭谨,目光不时偷瞄杨广的脸色。
“李琚近日在河南奔走,连定数策,稳住漕运、联动镇將,做得还算稳妥。”
杨广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裴蕴闻言,微躬其身,缓缓道:“陛下圣明。周国公年少有为,深諳漕务,此番河南布防、牵制瓦岗,確有大功。只是……臣近日观其行事,颇有感触。”
他话锋极缓,像钝刀子割肉:“周国公手握都水重权,掌南北粮脉,又亲赴前线犒军、与张须陀私论兵策、笼络边將,往来密切。
臣愚昧,只忧地方武臣与中枢重臣往来过密,权势交织,恐非朝廷细事。”
这段话极为阴毒。
无一字说李琚谋反,无一字弹劾,却句句直指——结將、握权、势力过大。
杨广沉默了片刻,抬眼,目光落在裴蕴身上。
“裴卿,你是这个意思?”
裴蕴浑身一凛,连忙垂首:“臣只是为朝廷审慎而言,绝无他意。”
杨广放下奏摺,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朕若连自家女婿、朝堂最勤谨的重臣都信不过,这天下,朕还有谁可信?”
裴蕴额头沁出冷汗。
杨广继续道,声音不急不慢:“李琚自任职以来,漕运不绝、粮道稳固,替朕稳住南北命脉。连日奔波、亲巡险地、协调文武,一心为国、毫无懈怠,忠心昭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冷了几分:“你身居御史台,掌监察之责。朕看你近日,不察地方贪弊、不整朝野吏治,倒是颇爱揣摩人心、苛论功臣。”
裴蕴浑身一凛,后背瞬间浸出冷汗。
他连忙躬身伏地,惶恐请罪:“臣失言!陛下教诲,臣铭记在心!日后定当务实履职,不敢妄议重臣!”
杨广摆了摆手,淡淡道:“退下吧。”
“是。”裴蕴躬身退去,脚步急促,险些绊在门槛上。
殿门关上。
杨广独坐御案后,指尖轻轻叩著案面,眸色沉沉。
他信李琚的忠心。
可他也深知——权臣握粮、握兵、连边將,终究是一把双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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