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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玉米,偷鸡,也偷猪圈里的猪崽子。
长大以后,他偷钱,还偷小孩子。
他偷了大半辈子,从没被逮住过。
“有一回倒是险,”
他在臭气熏天的长途汽车上告诉许菡,“荷包刚摸到手,就被一个条子的男娃发现了。
那男娃一叫,条子就上来追。
骑着车追的,车轱辘都要跟上来了,结果一台小轿车横过来,转背就把她给撞飞出去。”
拿脏兮兮的手比划了一下,他咧嘴笑起来,两条裂缝似的眼睛眯成细细的线,“我看着那条子就这么飞出去呀。
还是个女的,摔到地上,估计活不成。”
车子拐上坑坑洼洼的大道。
摇晃颠簸中,许菡一语不发地坐在靠窗的位子,怀里抱着脏兮兮的蛇皮袋,眼睛盯着沾了泥点的鞋尖。
他们搭了一天一夜的车。
第二个凌晨,大巴在邻省边界的火车站停下,蔡老扛上蛇皮袋,带着许菡一步步颤颤巍巍地爬下了车门。
站台只有一个,候车室里挤满了人。
小卖铺的锅里煮着茶叶蛋,白布盖上热玉米,隔开腾腾上窜的热气。
有人缩在座位上嗦面条,有人仰着脑袋打鼾,也有衣衫邋遢的老人穿着厚实的棉袄,紧挨着蜷在墙脚,屁股底下只垫一层薄薄的报纸。
蔡老从贴身的兜里掏出零钱,买了根玉米。
他领着许菡走到墙边,蹲下身坐到蛇皮袋上,又拍拍身旁的地板,让她也坐下来。
“一会儿上车,你注意车上的人。”
他把玉米掰成两段,一半放到嘴边啃,一半抓在手里,含糊不清地教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的,不是条子,就是贼。”
身子底下是冰凉的地板,寒意一点一点爬上来。
许菡静静听着,抱着胳膊蜷紧身体,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挤在人堆里检票时,许菡抬眼打量周围的人。
检票员耷拉着眼皮,一手检票,一手拿着喇叭,时不时喊一回车次。
人头攒攒,熙熙攘攘。
蔡老的手伸进一个女人的兜里,摸出荷包。
女人一脸疲色,神情麻木,没有察觉。
许菡看看她,然后低下脑袋。
上了车,蔡老便踩着座位,把蛇皮袋塞进了行李架。
对面的年轻女人踮着脚尖,抬不动行李。
他没有上前帮她,只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挤到许菡旁边,小声问她:“看清了没有?”
许菡点头,从袖子里伸出手。
她手里攥着一捆卷成筒的零钱,是蔡老搁在衣服内衬的口袋里,贴身收着的。
蔡老一看,一双眯眯眼瞪大,嘴里咕哝起来,骂了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小丫头片子,还挺上道的。”
他说。
许菡把钱给他。
“我想上厕所。”
“关着呢,车开了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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