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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风,忽然停了。
萧真儿一双明目圆瞪,手上失了力道,将刚刚提起来的景飞又摔回了地上。
“哎哟!”景飞后脑勺磕在一块凸起的黑岩上,疼得龇牙咧嘴,伸手摸了摸头,“萧师姐,你轻一些,好疼啊——”
萧真儿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颈,烫得她几乎要冒烟。
她“噌”地一声拔出“云蒸”剑,剑尖直指景飞咽喉,滚烫的蒸汽弥漫开来,将周围的荒草蒸得滋滋作响。
“你这登徒子!”她的声音又急又恼,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慌乱,“竟敢……竟敢耍笑于我!真、真当我不敢杀你么?!”
剑尖停在景飞喉前三寸,没有再往前。
景飞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柄泛着热气的剑,又看看剑后那张红透了的脸,忽然咧开嘴笑了。
“萧师姐,我没有与你耍笑。”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晰入耳。那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腔调,此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坦然的认真。
萧真儿一怔。
景飞依旧躺着,没有动。他就那样仰望着她,望着那张在稀薄阳光下红透了的、带着几分惊愕与慌乱的脸,缓缓开口:
“沧州之行,我差点死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平静之下,藏着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懂的重量。
“伊道友说,那毒再深一分,便入心脉。遮天派那老东西拍我一掌时,我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被埋在废墟下那会儿,我想了很多。”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萧真儿脸上,没有躲闪,没有回避。
“我想起我娘。她死得早,我记不清她的脸,只记得她握着我的手,说‘飞儿,要好好活着’。我想起师父,他老人家虽然总骂我不成器,可我知道,我大师兄死后,我成了木脉大师兄,他把木脉的希望都压在我身上。我想起凌师姐那事,当年我嘴欠,说了那些混账话。”
他顿了顿。
“我还想起了你。”
萧真儿的剑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想,若是就这么死了,有些话,就真的没机会说了。”
景飞缓缓坐起身,完全无视了那柄指在喉前的剑。
他就那样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萧真儿。
荒原的风又起了,吹动他破碎的衣袍,也吹动她月白劲装的衣角。
“萧师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中却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没正形的登徒子,整日嬉皮笑脸,没个大师兄的样子。长辈们牵红线被我拒绝的事,七脉会剑那事,你听说后恨了我好几年。就算凌师姐告诉你那是误会,你也没给过我好脸色。”
萧真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着剑,看着眼前这个人。
看着他嘴角未干的血迹,看着他破碎的衣袍下隐约可见的伤痕,看着他眼中那份从未见过的、近乎坦然的认真。
“可我就是喜欢上你了。”
景飞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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