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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人大多青衫墨带,基本都是悬珠弟子和抱玉弟子,也有零散几个散修夹杂其中。其中有十几人张弓站定,箭尖正对天空上一只展翅盘旋的巨大白鸟,旁边有人一声令下,箭矢便齐齐对准那鸟儿射出。
那些箭矢箭头锐利,各含一点如星寒芒,箭杆粗重,一瞧便知极吃得住力,绝不是等闲凡品,不必看结果如何,洛九江就现在心中叫了声好。
“冒昧打扰了,师兄们这是在……”
书院中弟子分三等,一等便是被书院长老收入门下的嫡传弟子,其名为“听竹”,大多都在书院中任职峰主或副峰,每年书院考核也大多由他们掌管。二等则相当于其他门派的内门弟子,记在各峰名下,号为“悬珠”,最后一等就和外门弟子等同,便是像商含娇那样的抱玉弟子。
不待洛九江话落,十几道箭矢如流星般直直向那只在天空中姿态舒展的白鸟射去,鸟儿不慌不忙抬头唳鸣一声,斜地里飞下来,正迎上这阵箭雨,它动作极其流畅自如地在箭矢缝隙中滑开,偶有箭尾碰上它顺滑的羽毛,也只如同搔痒一般。
最后一杆重箭不待触及白鸟就已经失却力道,被白色巨鸟一喙拨开,它仰头怪叫一声,似在嘲笑。
“嘿——”人群中发出几声好气好笑的叹声,他们分出三四人去远处拾箭,另有刚刚号令的书生转过身来,冲洛九江笑眯眯打了个招呼:“师弟新入书院,必然摸不着头脑,不知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发什么癫吧。”
这书生面孔亲切,人又风趣,被他一声问候下洛九江也不自觉笑出声来:“哪里,我一个来迟挂单的散修,当不起一句师弟。”
“闻道有先后,既然同样来此求道那就都是师兄弟了,不分什么挂单不挂单。”看这书生的装扮明显是个悬珠弟子,听洛九江自报家门也并未有介意神色。他伸手遥遥对准天空盘旋的白鸟一指,“师弟你有所不知,这只神鹭是院长亲自设下,每日卯时会在此停一个时辰。若有人能射下它一片白羽,它便会从云深峰上为我们衔一朵问霜花来。”
说到这里,书生拊掌笑道:“须知云深峰主阴半死师兄性格可不大好相处,云深峰又是药峰,想从他那里讨点便宜来可比登天更难。”
洛九江听得目瞪口呆:“这位云深峰主……”
“阴半死。”书生见他神色也不意外,显然听多了此般质疑,“这可不是不是我们故意给云深峰主起得别号,他姓阴,名讳上半下死,不提修为如何,纯论本事确实在十二位峰主中数一数二。”
自从进到青龙书院之后,洛九江所见无不让人感慨其大界气韵,遇上的书院学子也自有种悠然风范。因而乍一听如此不健康的名字不由一愣,心想一个大夫叫这名字,也实在太不给患者安全感。
可能关于这位药峰峰主的流言已经十分深入人心,书生熟门熟路地给洛九江介绍道:“等师弟你呆得久了也就该知道,阴师兄虽然脾气古怪,但确实药到病除,是世上不可多得的神医。只是有一点自相矛盾——他平生明明最擅治绝症,但除非刀架脖子,否则一概‘将死之人不治’,你道是为何?”
洛九江好奇道:“愿闻其详?”
“他说‘将死之人,难看,不治,滚出去’。唉,他便是这般脾气!”
洛九江这下可算大开眼界。虽然修真界没什么“医者父母心”的硬性要求,但这么跟性命垂危之人说话也实在算是无礼到了一定境界,他定一定神道:“……要是这样说来,这位阴师兄便不怕被人打闷棍?”
书生摇头道:“阴师兄虽然难以相处,平日也不爱露面,但药峰弟子全都服他,所以峰上秩序井然,令行禁止。他固然吝惜药草,可若当真为求医而来,问题处理得比其他峰还更快些。就是书院中偶有几个学子性命垂危,他虽不肯全治,却也愿吊住那人一条性命,给他再寻名医的时间,故而我们这些弟子虽然说起他来又好气又好笑,但心中也尊敬他得很。”
“更何况……”说到这里,那书生便想起什么一样笑出声来,“十二峰峰主里除了筹峰峰主,便是他做得最久。听竹学子之间竞争激烈,其他峰每每会有峰主轮换,但他与筹峰峰主两个,地位几乎无可动摇。”
洛九江虚心打听道:“不知筹峰峰主是哪个?”
“筹峰掌管书院大小财务,一月之间过手灵石以百万计,峰主自然是游苏游公子。”
洛九江:“……”
这确实在意料之外,他不由得更诚恳地探问:“原来游公子还擅算筹?”
“不啊。”书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但游公子有钱啊,书院一旦周转困难,他上前签个单便能抹平所有赤字——你瞧这职务漫书院除了他以外还有谁敢担?”
洛九江:“……”
真可谓是人尽其用,洛九江实在心悦诚服。
不过拿游苏这个情况特殊的存在来比较后,洛九江也明白了这位阴半死师兄在书院的具体地位。
两人说了这一小会儿话,前去捡箭支的那几个学子已走了回来。其中一个行到书生身边,手中握着两三只箭,冷不丁道:“你还没走?”
洛九江一愣,方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他看来人面色不善,故而问道:“师兄的意思是?”
“你是悬珠还是抱玉?”青年眼尾在洛九江脖颈腰间打量了一遍,确认他不但没着书院学子的服饰,就连挂牌也没有一张,脸色顿时更加阴沉,“区区散修,不用叫得这么近乎,听着恶心。”
随着青年话音一落,书生和洛九江神情都是一收。书生伸手拦了青年一下,不悦道:“这位师弟远道求学而来,邱兄这是说什么呢!”
青年一把甩开书生手臂,双眼紧盯洛九江冷笑道:“不比付兄好心,看散修也是一片古道热肠。”他伸手向身后一点,背后与他一同去捡散落箭矢的几人多是散修打扮,脸上比起先前各多了几点青紫浮肿,显然是刚刚发生了什么争执,每个人都离着这青年老远。
书生回头一看,气得连连跺脚:“你连一同进学入社的同窗也打?”
“哼,同窗?他们倒配。”青年冷冷回头一瞥,“我拿社里的箭支出来本不是给他们用的,是他们再三恳求我才借给他们。本来便没人指着这些入学考试也过不了的废物能射到鸟,但私折了星辰铁的箭头窝藏下来,不是不知好歹又是什么?一个个犹如阴沟老鼠,偷偷摸摸,不识抬举!”
听他开口,那散修中也有一个年轻人咬牙怒道:“神鹭一身筋骨本就刀枪不入,你给我们都的是社里旧箭,箭支早有磨损,就是崩了又有什么奇怪?见你第一眼时我们便说了,这箭头既然折在我们手上,我们认下,原价照赔便是,你诬我等为贼匪在先,又非逼我们青天白日之下给你去衣查验是何道理?”
原来方才捡箭时竟发生了这么一桩事情,既然如此,那么这些散修脸上的伤痕是如何来的,不必说也能想到了。
青年从眼尾漏给那几个散修一点余光:“你们一共两个炼气二层,三个炼气三层,就是把你们论斤卖了也值不了半个箭头的价钱,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赔偿?老实说是自己装疯卖傻,把那枚箭头交出来我还高看你们一眼,现在既然强词夺理,那就——”
“邱兄这是做甚!”书生脸色都涨得通红:“社里的箭支本就常有磨损,一件小事不过如此,本来同社长先生报一声就算了,你何必这样为难一个书院的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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