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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冲头而上的激动与幸运混合成时间最甘美的一杯烈酒,无需入喉就先已微醺——命运在上,他竟能遇到这样的洛九江,他竟能爱上这样的洛九江。
寒千岭是水,不言不动时是一潭静水流深,客客气气地与旁人相见的时候,就化成一块赏心悦目的冰。倘若真让他从肺腑里掀起冲天愤怒,那他也只会是海啸、是激潮、是汹涌推翻堤坝的洪水,水面上翻滚数尺滔滔白浪,即使疯狂到了极致,伸手去摸也只有满掌心的冰冷。
但不知是异性相吸,或是上天故意捉弄,偏偏叫他这样性格的人最终沉溺于一团火。
洛九江是那团火,他大笑,他长啸,他为眼见的不公拍案而起,他对比自己强上数倍的对手亮出长刀。他敢潜入黑暗无光的海底,在那里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光明;他也敢跳进沸腾喷发的火山,让人分辨不清是他还是环境在燃烧。
倘若有一日所有世界都陷入了黑暗,洛九江绝对二话不说便拔刀而起,让自己成为一轮新的太阳;而即便是他已经气息奄奄,危如累卵,在马上要永久闭上眼睛的前一瞬,洛九江仍不会吝惜指尖上最后一簇火苗给虫蚁照明。
像是现在,寒千岭一遍遍用目光勾勒出洛九江线条紧致的腰线,回想着洛九江结实又充满弹性,年轻而热情勃勃的身体。如果他肯开口请求,洛九江一定回身一笑,随意扯下自己外袍丢在一旁,不介意赤着上身在他面前练刀。
他这样洒脱,他这样宽容,他这样热忱地爱着整个世界,又如此正义公正地对弱小抱着应尽的怜惜。
可他偏偏遇上了我。
寒千岭松开手,刚刚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压在他的手掌下,已经无意间被他捏得比沙砾更粉碎。他让那些碎末从自己的指尖散落下去,这些天的第一千零一次告诉自己,这是洛九江所钟爱的世界。
山洞口的洛九江斩出了破风的最后一刀,他还刀入鞘,步履轻快地朝着寒千岭走来,脸上还不自觉地带着微笑。
“千岭?”
寒千岭抬起眼来,一语不发地凝视着他。
“看你好像有点出神了,在想什么?”洛九江走到他身边,捡起地上的水袋仰头喝了一口,在这整个过程中,寒千岭都丝毫不错眼地注视着他的侧脸。
“我在想……苍天。”
“嗯?”洛九江有点迷茫地垂下视线望向寒千岭,有点不理解他的意思。
“世上既然已经生我,又何必再有意志凌驾于我之上……罢了。”寒千岭摇了摇头,把剩下的话都简简单单转口成一句:“我们走吧。”
“诶?我记得你说过圣山里还有你需要的道源碎片,怎么,现在不用了吗?”
“不必了,我……将要结婴了。”
洛九江闻言眼神一亮,笑道:“那我给你护法。”
“不,不在这里结婴。”寒千岭眼中有某种莫名的情绪一闪,终于把目光从洛九江脸上移开,投向了稍远的群山之外,“九江,我们离开圣山的这段区域。”
洛九江微微一愣,很快地说了一声好。
虽然他自己是在圣山区域结婴的,但圣山对他和对寒千岭似乎是两个态度。
别的不说,单看那天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石头种类和数量……要是千岭在这里结婴,那会发生什么可能还真不好说。
说起来千岭有哪里不好?洛九江想到这里,只觉一半偏心一半怜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千岭,又怎么会有人舍得砸他?
……他这腻乎乎的想法倘若给他师父枕霜流知道了,想必立刻就能教他懂得“连你都得挨上九九八十天的砸呢,更何况那冷冰冰的寒千岭”的道理了。
修士身家多半都在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洛九江和寒千岭又不是拖沓之人。他们熄灭了山洞里的篝火,简单收拾了一下这几日生活的痕迹。
唯有这些天随他们情热时逸散得满山洞都是的龙气收集不得,被寒千岭一掌打在山壁之上,登时落下无数尘土碎石,把这山洞给填埋了。
等一切就绪,两人也就与圣山道别一声,从此与圣山背向而行。
这一路上,寒千岭的手要么然抓紧着洛九江的手腕,要么就紧紧地扣着他的手。那力道甚至不是很轻,寒千岭似乎恨不得自己的手爪变成一副镣铐,能时时刻刻把洛九江拴在他的身边,牢牢拉扯在他自己的命轨上。
只是这力道也只被洛九江自己感知,倘若给旁人看见了,没准还要为这幅画面叹一声世风日下呢。
洛九江早就猜寒千岭进圣山后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如今结婴也要避开圣山大概也是那件事的后遗症之一。只是如今寒千岭死死抓着他不愿放手的行为……算是他们总算成为双修道侣,他在宣告所有权,还是像雪姊说得那样,是恋爱中每个人都会有的患得患失?
最起码洛九江心里就很清楚,千岭这种对自己死也不愿放开的心理此前就有,只是他从前时时克制着自己,于是十分里也只外露出两三分罢了。
但现在他竟然愿意展示出十足十。洛九江想到这里微微一笑:是觉得现在总算能名正言顺了?他的千岭,还真是有种格外别扭的可爱啊。
“九江。”寒千岭轻呼他的名字:“你觉得,天下和我哪个更重?”
“……”就是当场打死洛九江,他也万万想不到寒千岭竟会有此神来一问!
他不经意自己竟能听到这种问题,一时之间不由有些发愣:要知道寒千岭口里的“天下”,恐怕绝不是那些人间帝王嘴里的江山,亦不等同于某个界主掌管的一界地盘。
他虽然委婉了措辞,但天下二字,却实打实地指代着三千世界。
想到这里,洛九江不由笑出声来:“千岭,你知道吗,从前雪姊跟我说过一个他们家乡那边的送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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