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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是个热闹的地方。只是,热闹得有些不合时宜。我站在警戒线外头,看着街对面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黄的,映得人眼睛发花。两次灭门案的时间相隔太近,我破格接手这次案件,到达苍城时已经快半夜。卖烧烤的摊子还支着,烟气往上飘,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儿,钻进鼻子里。围观的群众站了好几层,踮着脚的,伸着脖子的,交头接耳的,跟看大戏似的。“让一让,让一让。”一个年轻警察在前面开路,拨开人群,我跟在后头,羊舌偃和秦钺昀走在我身侧,一同迈向那栋黑黢黢的三层小楼。越往前走,热闹就越远。烧烤摊的烟气被抛在身后,霓虹灯的光也照不过来。警戒线拉了好几道,黄底红字的带子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每过一道,声音就少一分。等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这回出事的地方,是个诊所。门脸不大,在这条热闹的街上算是不起眼的。招牌上写着“仁爱牙科医院”四个字,但灯箱已经灭了,黑漆漆的,只有门头一盏惨白的节能灯亮着,照着门口进进出出的警察。我抬头看了一眼,迈步走进去。冷。这是我进去之后的第一感觉。不是温度上的冷,是另一种阴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里的热气都抽走了,只剩下一层贴着骨髓的凉意。一楼是候诊区。几排塑料椅子靠墙摆着,椅子上扔着几本翻旧了的杂志,墙上的电视还开着,但是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在一闪一闪的。饮水机歪倒在地,水流了一地,已经干了,只剩下深色的水渍印在瓷砖上。羊舌偃从我身侧越过,蹲下,伸手在地板上摸了一下。“血。”他站起身,手指上沾着一点暗红。我没说话,继续往里走。走廊尽头连着楼梯,往上去是诊疗室。楼梯口站着几个警察,正在小声说着什么,看见我们上来,都住了嘴,侧身让开。二楼比一楼更冷。灯光亮得刺眼,照得每一处都清清楚楚。走廊两侧是几间诊疗室,门都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只有最里面那一间亮着灯。我走过去。诊疗室的门大敞着,里面站了好几个人,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蹲在地上,闪光灯啪啪地响着。我站在门口,往里看。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中年男医生。他仰面躺在地上,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名牌上写着“李伟明院长兼主治医师”。白大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全是黑的。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嘴巴张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没有牙齿。一颗都没有。他的身侧躺着那个女护士。护士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长长的头发散在地上,浸在血里。她也是仰面躺着的,嘴巴同样张着,黑洞洞的,里面空空荡荡。我往里走了两步。靠墙的角落里,保洁老太太蜷缩着。她年纪大了,头发全白了,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身体佝偻成一团,脸朝下趴着。她身下的血不多,大概是年纪大了,血也少。保安在最里面的墙角。他还穿着制服,歪坐着,背靠着墙,脑袋耷拉着,像是睡着了一样。四个人的伤口都一样。喉咙上,一道。又细,又深,又利落。秦钺昀站在我身后,低声道:“一模一样。”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只是这几个人的死法。是这种手法,这种干净利落的割喉,这种拔牙的习惯,这种——我走到医生身边,蹲下,看着他的口腔。牙龈上还有新鲜的血迹,牙齿被拔得很干净,一颗不剩。拔牙的手很稳,没有多余的撕扯,像是做了很多次。我站起身,直截了当地问:“有监控吗?”旁边一个年轻的警察刚要开口,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宗办局从苍城调来的屠女士,对吗?”我转头。走过来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浓眉,厚唇,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胸口别着证件。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不大,但是很精神,上下打量我:“我叫郑国栋,市局的专案组组长。”我握了一下。郑警官的手很粗糙、干燥而有力,动作却很绅士,一触即分。“这几位是?”我简单介绍:“羊舌偃,秦钺昀,我的助手。”郑国栋点了点头,没多问,直接开口道:“如今周边几个市区警局人力都有些不足,我直接长话短说和你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有一男两女闯进这家诊所。从监控上看,两位女性的年纪都不大,二十到三十之间,男性年纪会大一些,大概在五十上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继续说:“三人进门之后,只过了八分钟,十一点五十一分,诊所内的四个人就全部死亡。监控拍下了全过程。”我看着他的眼睛,静静等待着证据。郑国栋的声音很低沉,但难掩一丝平稳下的颤抖:“非常重大,且态度嚣张的灭门案,这几人临走前,甚至还朝着监控看了一眼。”他从档案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我面前。监控截图,放大,有些糊。三个人站在走廊里,一起抬头看着镜头。一男一女站在两侧,一个头顶涂满发胶的年轻女人站在中间,似笑非笑。这张照片,何其眼熟。先前夜枭给我的向家灭门案里,也是这样的占位,也是这样略带戏谑的眼神。“作案时间不到八分钟。”郑国栋继续说:“一刀一个,没有任何多余的搏斗。四个人都是被割喉,然后被拔掉所有牙齿。拔下来的牙齿带走了,现场一颗都没留下。”羊舌偃忽然开口:“报警的是谁?”“前两日预约好今天来洗牙的病号。”郑国栋看他一眼:“她预约了八点钟的号,但是七点五十分到达后发现情况不对,随即报警。”“晚上没有其他人来过?”“没有。”秦钺昀插嘴道:“周边走访了吗?”“正在走。”郑国栋说,“这条街很热闹,通宵营业的店不少。但是昨晚没有人听见任何异常动静。”我沉默着,看着手中的照片——闻人晓,屠万山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沉默几息,才开口道:“健城前两日也有一件灭门案,您或许知道?”“案犯的照片是一模一样的。”郑国栋点了点头:“知道,如果不是接连发生那么多事,咱们系统内部警力也不会如此紧张”他还没说完,一个年轻的警察急匆匆跑来,脸色有些古怪:“郑队,有情况。”郑国栋皱起眉头:“说。”小警察看了看我们,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刚刚清点完诊所里的财物,二楼最里面那间院长办公室里好像有东西失窃。一个收藏柜,里面放的是诊所这些年收集的一些……东西,但现在,收藏柜空了。”“什么东西?”小警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也更犹豫:“看收藏柜的底座痕迹失窃的东西好像是,牙齿。”“那一整柜的牙齿,全没了。”??灭门通常用来形容家族遭受灾难或毁灭的情况,但也可以用于形容某个集体或家庭遭到毁灭性打击。?所以,这确实是灭门案没错哈!:()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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