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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是正午,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头皮发烫,可这一发现,却让在场所有人从头到脚窜过一阵寒意。我低着头,往左边走了几步,蹲下来,盯着地上的影子。那些影子不是乱的。有一道修长笔直的影子,从草丛里斜斜地伸出来。我顺着那道影子往前看——那是一道完整的山墙,墙面的影子平整光滑,延伸到边缘时,开始向上翘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是墙头的飞檐。我站起身,往右边走了几步,来到山门的位置。窄窄的一道门,两片门扇的影子一左一右,中间只留着一条细缝。那缝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我盯着那两块门扇的影子,脑子里浮现出龙妈说过门框两侧石头上刻着的字——【尚】【齿】一定是这两个字。不然,没有其他可能。我定了定神,继续追着山门的虚影往里看。山门后面是院子。影子里能看见院子的轮廓,方方正正的一块,地面平整,没有杂草——不像现在的废墟,到处是疯长的野草和乱石。院子正中央的位置,隐约能看见一座石龛的影子,方座,圆顶,比人矮一些。至于其他细节,实在辨认不出更多了。太阳太亮,影子太黑,有些地方被野草遮住,有些地方被碎瓦打断。许是我的动作太专注,许是我的脸色太难看。秦钺昀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你低头半天了,干嘛呢?屠姐,你可是屠姐啊!别是现在就放弃沮丧了吧?”我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影子:“你自己看。”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沉默。死一般的沉默。他的目光从那道完整的山墙移到翘起的飞檐,从窄窄的山门移到方正的院子,从院中的石龛移到檐角垂下的细条状影子。他看了很久,久到太阳往西斜了一寸,才哑着声音开口道:“这是……整座庙的影子?”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龙霸天站在远处,拿着手机对着地上的影子拍照,手在抖,拍一张糊一张,但他还是不停地拍。龙爸也走过来,站在我们旁边,盯着地上的影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这地方,还真的这么邪门?”他喃喃道:“若说先前还有点儿怀疑别人说的那些事,现在眼见为实,不信也得信了!早知道应该挑正午的时间来!阳气还足些!”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打颤,手里的镰刀握不住,刀柄在掌心里滑来滑去。我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往后退,退到废墟外面去,退到太阳晒得最足的空地上。他点了点头,往后挪了几步,又挪了几步,一直退到一棵老松树底下,才停下来。我转向秦钺昀:“点烟。”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嚓一声响,火苗蹿起来,点燃烟头。他深吸一口,然后把烟夹在手指间,让烟雾慢慢升起来。烟气很淡,在山风里很快就散了,被吹成一丝一丝的,融进正午的阳光里。秦钺昀盯着那些散开的烟雾,眉头皱起来。他又吸了一口,这一次吸得很深,烟头亮了一下,烟纸烧下去一截。他含住那口烟,停了两秒,然后缓缓吐出来。这一次,他没有让烟随便飘。他吐得很慢,很稳,把那一口烟送向那片废墟。清淡缥缈的烟雾在方寸之地弥漫开来,飘浮在这片废墟上,飘浮在那些残墙断瓦之间,飘浮在那座看不见的寺庙应该存在的位置。然后,我们发现了。烟气没有离去,更没有消散。那些白色的烟雾,开始在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堆积、弥漫、盘旋。它们没有随风飘走,没有被太阳晒散,而是始终以一个固定的形状漂浮着。我盯着那些烟,看了几息,脑子里突然蹿过一个念头——这烟,好像在装填什么东西。填一个……看不见的轮廓。我们眼睁睁看着那些烟雾,把整座寺庙的轮廓一点一点勾勒出来——一砖一瓦。一柱一梁。一檐一角。那座只存在于影子之中的寺庙,正在完完全全展现在我们眼前。秦钺昀手里的烟燃到末端,烧到他的手指。他猛地松开手,烟头落在地上,滚了一下,灭了。但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盯着那片被烟雾填满的虚空,脸色白得吓人。好半晌,他才压着声,开口道:“我点了快三十年的烟,没见过这样的。”羊舌偃站在他旁边,眉头拧得很紧:“什么意思?”秦钺昀没直接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伸手想碰那些雾气,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若有怨气执念,便先追怨气执念;若无怨气,便盘旋在受害者周围;再没有的话,才会慢慢飘散……可这里的情况,都不归属于这几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以我的经验,要么这座庙里死过很多人,这里本就是一个通煞恶地。”言及此处,他停住了。他看着我们,一字一顿道:“要么——”“这座庙,是活的。本身就是凶手。”此话宛若雷霆,在正午的阳光下炸响。龙霸天本在凝神细听,闻言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一块碎瓦。咔嚓一声,瓦片在他脚下碎成几瓣,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活的。我脑子里闪过龙妈说的话——她说,那些舌头一样的东西,从山门里钻出来,缠住她的腿,往庙里拖。寺庙怎么可能会有舌头呢?但我看着眼前那片被烟雾填满的虚空,看着檐角垂下来的那根细条状的东西,看着那两扇被烟雾勾勒出来的窄窄的山门。山门是两片门扇,紧紧闭着,中间留一条缝,分明像是两排闭合的牙齿。佛龛的位置,在正殿深处,烟雾在那里堆积得最厚,形成一个向下垂坠的形状像悬雍垂(小舌头)。一切都能对上了。这个寺庙,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张【嘴】。一张看不见的嘴。它在这儿,一直等,一直等。等着天黑,等着有走夜路的人经过,等着有人走进它的影子里,走进它的门里。然后伸出那条舌头,把人卷进去,卷进那张嘴里,夺走他们所有的牙齿。我忽然知道该怎么做了——最冒险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我转过头,看着他们四个人。太阳正在往西斜,已经过了正午最毒的时候,只要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会黑下来。那座庙就会从影子里走出来,灰墙黑瓦,山门大开等着我们进去。我深吸一口气,冷笑道:“这寺庙既然晚上才‘露面’那我们晚上再来不就行了?”:()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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