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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苏黎就已经站在了北门內侧。
十五名火种弟子在她身后排成两列。没有鎧甲,没有制式武器,每个人只背著一个灰布包裹,里面装著三天的乾粮、一壶水和一卷標註了凛冬边境地形的兽皮地图。
他们看上去不像一支队伍,更像一群准备远行的苦力。
但苏黎知道,这十五个人里,有三个能独立维持一刻钟的心力护盾,有七个能在她引导下形成联合防御,剩下五个虽然刚入门,却是心火殿里意志最坚韧的一批。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直接坐到城墙上。
北门两侧的废墟间,陆陆续续聚起了人。
没有人通知,没有人组织。黑石城的倖存者们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三三两两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沉默地站在道路两旁。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妇人,有手上还沾著铁锈的铁匠。
没有人说话。
苏黎回头扫了一眼队伍,確认每个人都准备就绪,然后转向前方。
城墙上有一个人影。
林墟站在墙头最高处,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被风灌满又瘪下去。他没有下来,也没有做出任何示意的动作,就那么站著,像城墙上多出来的一截黑色石柱。
苏黎的脚步在城门洞里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
几十丈的距离,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两人之间隔著的不只是几十丈的高度。四十三条命,七个心火殿弟子,哀嚎峡谷里那些盖著灰布的尸体——这些东西堆在中间,比城墙还厚。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迈出城门,没有回头。
身后,十五名弟子依次跟上。
胸前的冬之息徽章散发出柔和的微光。那光芒不再是凛冬神力特有的冰蓝色,而是一种更温暖、更柔和的乳白色,像是清晨穿透薄雾的第一缕日光。
道路两旁,沉默的人群中有人弯下了腰。不是跪拜,是鞠躬——那种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属於普通人的敬意。
苏黎没有看到这一幕。她已经走远了。
城墙上,老瞎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林墟身旁。竹杖点著墙砖,发出轻微的篤篤声。
“丫头身上的味道变了。”
林墟没有转头。
“不再是凛冬的冰。”老瞎子吸了吸鼻子,灰白的眼珠朝著苏黎消失的方向微微偏了偏,“是她自己的火。那枚徽章已经不是神器了——是心力共鸣器的雏形。”
林墟的目光追著那支小小的队伍,直到他们消失在北面荒原的灰色地平线上。
“她能走到吗?”
老瞎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用竹杖在墙砖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把圈抹掉。
“该修你的墙了。”
静默之心下方的甬道,空气冰凉而乾燥。
林墟盘膝坐在甬道最深处的一块平整石板上。头顶是数十丈厚的岩层,脚下更深处,静默之心的脉动隱约可感——缓慢、沉稳,像一头酣睡巨兽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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