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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的门閂落下后,林墟没有去睡。
他把暮留下的黑色石片锁进桌案的暗格里,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確认没有缝隙透光之后,才在沙盘旁的地面上盘腿坐下。
地面很凉。石砖的寒气透过裤子渗进骨头里,正好。
他需要这种清醒。
右手翻开贴身內甲里的骨片——观火术的入门心法。指腹摩挲过上面粗糙的烙印符號,那些符號的排列他早已烂熟於心。
闭眼。
呼吸放缓。
意识开始下沉。
精神世界在黑暗中铺展开来。
他“看”到了自己的牢墙——那堵由意志凝聚而成的屏障布满裂纹,三种神力的余韵从裂缝中渗出,像囚犯从牢房缝隙里伸出的手指。
四成一。超过一半的牢墙已经失去约束力。
他按照观火术的要领尝试修补,意志凝聚成无形的泥浆填入最大的裂纹。神力立刻反扑,赤红的火焰与漆黑的阴影同时侵蚀泥浆的边缘。
裂纹缩窄了一分,然后停了。牢墙本身在排斥修补。
第九息,他准备退出。
就在这时,黑暗动了。
不是牢墙外的神力在动,是牢墙之下、精神世界最深处的那片永恆黑暗——镜中人棲息的地方——在动。
一开始只是微弱的震颤,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然后震颤变成了衝击。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深渊中暴射而出,速度之快,连林墟的意识都来不及反应。
它没有撞向牢墙,没有试图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它停在了林墟的意识核心正前方,距离不到三步。
镜中人。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凝实。
它的轮廓清晰到了可怕的程度——和林墟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身形,但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暗的、不断翻涌的黑雾。
它在颤抖。
不是愤怒的颤抖,不是蓄力的颤抖。
是恐惧。
林墟见过镜中人的很多种状態——嘲讽、贪婪、冷漠、诱惑,甚至在被他的意志击退时表现出的那种隱忍的怨恨。
但从来没有见过恐惧。
“不要听她的!”
声音炸裂开来,尖锐得几乎撕裂了精神空间的边界。牢墙上刚刚修补的那道裂纹瞬间崩开,碎屑四溅。
林墟的意识被震得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她在引导你!”镜中人的形態开始扭曲,肩膀耸起,脊背弓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每一条情报都在把你推向某个方向——你以为你在利用她,实际上你才是被餵养的那个!”
声音里没有平日的冷嘲热讽,没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只有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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