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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灰白色的玉,改变了一切。
我把它放在枕头底下睡了三天。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枕下微微散发着凉意,像是一小块永不解冻的冰。第三天早上醒来,我发现枕头底下的玉不见了。我翻遍了床铺,掀了席子,趴在地上看了床底,都没有。我站在床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蹲下身,准备再找一遍。手撑在床沿上的时候,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在我的裤兜里。我愣了一下,伸手进去,掏出了那块玉。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灰白色的,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像是在嘲笑我刚才的慌张。我握着它,站在清晨的阳光里,感觉它像是一颗缩小的心脏,在我的掌心里缓缓搏动。
我没有把它再放回枕头底下。我把它装进了口袋里,贴身带着。
那之后,我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不是噩梦,不是那些关于黄河和棺材的压抑场景,而是一些很平淡的画面。梦里我走在一条土路上,路两边是庄稼地,玉米已经长到一人高了,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我走在那条路上,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心里很平静,像是走在回家的路上。那个梦反复出现,每次都是同一条路,同一片玉米地,同一个天空。不同的是,每一次我都会走得更远一些。第一次,我只走了几十米就醒了。第二次,我走到了一个岔路口。第三次,我看到了远处的一棵树。那棵树很高,树冠很大,像是一把撑开的巨伞,立在田野的尽头。
第四次做梦的时候,我走到了那棵树下。
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树冠遮天蔽日的,洒下一大片阴凉。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我站在他身后,想喊他,但张不开嘴。他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存在,慢慢地转过身来。
是舅公。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他的脸色是灰白色的,嘴唇微微发紫,脖子上有一圈暗紫色的勒痕。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看着我,然后抬起手,指了指他脚下的地面。我低头,看到他脚边的泥土里,露出一个东西的一角——灰白色的,像是石头,又像是玉。我蹲下身,伸手去挖那个东西。泥土很松,我很快就把它挖了出来。是一块玉。灰白色的,鸡蛋黄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和我口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我握着那块玉,抬起头。舅公已经不见了。老槐树下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我伸手到口袋里,摸到了那块玉。它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
我握着它,躺了很久,然后起床,洗漱,出门,去了书店。
孟叔已经到了,正在开门。卷帘门嘎啦嘎啦地响着,铁皮卷上去,露出店里的那些书架。他回头看到我,点了点头:“今天来得早。”
“孟叔,”我说,“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收书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一种玉?灰白色的,这么大,表面有纹路。”我用手比划了一下。
孟叔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见过。玉石我收得少,不懂那个。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说,“随便问问。”
我走进店里,开始一天的活。整理书架,给新书上架,打扫卫生。那些动作机械地重复着,不需要动脑子。但我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个梦。舅公站在老槐树下,指着地面。我挖出了那块玉。那块玉,和我口袋里的这块一模一样。他在告诉我什么?他在指引我去哪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拿出那块玉,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灰白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和在泵站暗格里发现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标记。我把它收好,扒了几口饭,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传来柳文远的声音:“喂?”
“柳文远,是我,陈秋生。”
他沉默了一瞬:“出什么事了?”
“没有出事。”我说,“我想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灰白色的葬玉?和普通的葬玉大小一样,但颜色是灰白的,像是被烧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从哪里看到的?”
“我找到了一块。”我说。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然后他说:“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一面。”
第二天下午,我又回了村里。
柳文远在他那间小屋门口等我。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我走过来,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我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我面前。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拿出那块灰白色的玉,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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