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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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1页）

小厮急得团团转，却苦于毫无医术造诣，勉强给郎君吊着一条命，仅此而已。

谢菩提醒来时，靠在马车的软垫上，直身坐起，腰背酸痛，碍于苻玄英在旁边，他没有表露出来。

只是，他心中有数，他睡得如此难受，必定是苻玄英见他酣睡心中不美，刻意为难他，害他如今一身不爽利。

苻玄英先下了马车，谢菩提随后，下车时苻玄英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扶他一把，谢菩提置若罔闻地自己下了马车。

“师兄回见。”谢菩提丢完这句便要离开，苻玄英却慢慢跟了上来，谢菩提心中一紧，这可真是破天荒了。

他问道：“师兄有何吩咐？”

苻玄英道：“阿离，我心中有一困惑难解，可否请阿离为我解惑？”

谢菩提正了正神色，作出侧耳倾听的姿势：“师兄试言之。”

“昔有寓言一则，名为狂泉，饮毕则狂，不饮受戮，若是阿离，饮或不饮？”

狂泉轶事，谢菩提少时便听过，却不想苻玄英有此一问，他此刻将将睡醒，脑袋半昏不明，随口答道：“自然饮下，不饮者负痴名而死，饮者虽魂爽错乱，然则延年益寿，长生久视，为何不饮？”

苻玄英若有所思，又道：“如此蒙受世之温蠖，难道不算苟活于世？”

谢菩提有一瞬的凝滞，他没由来的想起先前苻玄英赠诗讥讽于他，如今这次说不定也是借机指桑骂槐。

也不知道自己又是何处得罪这位娇贵师兄了，谢菩提勉强答道：“师兄自己裁决便是，我才疏学浅，恐怕辩不过师兄。”

苻玄英浅笑：“承蒙阿离指教，我已豁然开朗。”

谢菩提一头雾水，苻玄英却已径自走开了。

苻玄英去了东宫。

自从太子魏丹被陛下几次当着朝臣斥责过后，东宫便门庭冷落，朝野重臣都不肯踏足此地，托命储贰。

然则依旧仰仗圣宠过活。一旦失去天恩，便如鱼入涸泽。

未及靠近，便听得一阵悠然琴声，魏丹正在殿内抚琴，旁边跪坐着一位容色秀美的娈童，被魏丹半搂在怀中。

四下是散落的酒壶，偌大的宫殿内散发着一股酒臭。

苻玄英朝魏丹见礼，魏丹依旧熟视无睹地喝娈童给他倒的酒，自顾自抚琴。

苻玄英从容开口：“殿下今欲自绝于天下乎？”

琴声倏然停下，魏丹按住琴弦，终于抬起昏蒙的眼，看向苻玄英，颓然道：“玄英，父皇如今已然对我大失所望，二弟先取溧阳，又克邯郸，再复洛南，如今满朝文武，只怕都在背地里耻笑我。”

“你告诉我，我能如何？难道你要见我兄弟阋于墙，骨肉至亲刀剑相向么？！”

魏丹说话间，将陶然搂得更紧了些。

苻玄英道：“殿下此言差矣，陛下几次对殿下施衿结缡，也是出于一片慈父拳拳之心。殿下何必自弃，为今之计，弃陛下之所恶，惟殿下察之。”

魏丹愤恨道：“你要我送走陶然？”

陶然正是那位娈童的名字。

苻玄英慨然道：“殿下，送走此子乃是下策，殿下若能大义灭亲，取其项上人头献于陛下，足见殿下改过之诚，陛下或可与殿下叙天伦之乐。”

魏丹默然不语，苻玄英此言可谓僭越，换了任何一位太子都难以容忍他此等言语。

但魏丹是出了名的仁善太子，从不滥杀无辜与人为忤。

殿中寂然几息，陶然终于忍不住俯身下拜，跪求魏丹：“殿下……”

他虽然一句话未说，可是单是如此凄切的姿态，便已然将一切情意都寄寓于不言之中。能以男子之身在太子身边承宠多年，自有过人之处。

陶然向魏丹求情，魏丹则语带央求看向苻玄英：“玄英才高于世，当真没有旁的法子，足以……两全其美？”

苻玄英道：“殿下心中自有决断，何必再问。”

魏丹沉痛地闭了闭眼，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再度睁开眼，对陶然道：“你回苏州去罢，日后和你的家人朝夕相见，也好……也好……”

陶然怔愣一瞬，又转而向苻玄英求情：“苻郎君，奴婢当真无意阻拦殿下大计，只愿侍奉殿下身侧，再无所求，愿郎君推己及人，容奴婢长留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