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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白卿眠指着它。
“维度裂缝,”楼晚说,“世界在变化。就像地壳运动会造成地震一样,维度震荡会造成这种裂缝。”
“你是说世界要毁灭了?”
“不是毁灭,是变化,”楼晚纠正道,“就像毛毛虫变成蝴蝶,不是毁灭,是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那人是毛毛虫还是蝴蝶?”
楼晚想了想,说:“人是蛹。困在茧里,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白卿眠靠在窗框上,看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她家在农村,房子是那种老式的砖瓦房,墙壁是泥巴的,屋顶是瓦片的。下雨天会漏水,冬天会进风。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不是要玩具,不是要新衣服,是想要一个不漏雨的房子。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玩具和新衣服,也要了,但没要到,因为那只是她需要的东西。所以她想如果要一个父母也需要的东西,会不会不一样,但结果是,一样的。
父亲骂她没用不知道分担家务净会提要求,她就那样在每次下雨的时候听着雨落在破铝盆里滴滴答答的声音,过了十五年。
后来上了县高住宿,同寝的舍友会抱怨宿舍这不好,那不方便,而她只在下雨时觉得,雨只在外面或打在窗户上才发出声音,太好了。
再后来她长大了,工作了,租房了。租的房子同样不漏雨,但墙壁是空心的,隔壁说话她能听得一清二楚。她听过隔壁夫妻吵架、听过隔壁小孩哭闹、听过隔壁的人半夜打电话说“我好想你”。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窥者,偷窥着别人的生活,而自己的生活像一间空房子,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买了房子。
买了房子之后,她以为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偷窥别人的生活了。她可以在自己的墙壁里、自己的屋顶下、自己的空间里,安安静静地活着。
但现在,她的房子变成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知道她的一切,记得她的一切,像一面会说话的墙,把她所有的秘密都照了出来。
她还给女人起了个名字,叫楼晚。
白卿眠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沙发很软,她陷进去了一点,整个人的重量都被托住了。她忽然觉得好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攒了三十二年的累。
“楼晚,”她靠在靠垫上,闭着眼睛说,“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除非你不要我了。”
“我要你的,”白卿眠说,声音有点含糊,像是快要睡着了,“我花了三十万买的,贷款还没还完呢,怎么可能不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楼晚站在窗边,看着白卿眠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的样子。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操心什么事情。她的手攥着靠垫的一角,攥得很紧,像一个怕失去什么的孩子。
楼晚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白卿眠的眉心。
白卿眠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楼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白卿眠皱眉头的时候,她的墙壁会发紧,她的地板会发沉,她的屋顶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她想让白卿眠舒展开。
就像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窗帘会舒展开。就像风吹过的时候,纱幔会舒展开。就像白卿眠笑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舒展开。
楼晚站起来,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光线暗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一种柔软的、灰蓝色的暗,像傍晚的天空,像深水中的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白卿眠。白卿眠翻了个身,脸埋在靠垫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楼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更原始的表情——一种“我在乎”的表情。
窗外,天空中的裂缝又大了一点。但楼晚没有看那道裂缝,她在看白卿眠。
在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里,她的全部世界就是沙发上蜷缩着的那个女人。
因为那个女人是她的住户。
而她,是那个女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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