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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狭小局促。
塞满了从大房子里抢救出来的、如今却显得格格不入的家具,像搁浅在沙滩上的鲸鱼骸骨。
父亲晏子清佝偻着背,陷在一张旧书桌前。
那电脑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他眼下的深重乌青和额前骤然丛生的白发。
此刻,那一串串刺眼的赤红数字,这心血不断滴落着,淌进他紧绷的手背里。
才短短几个月的光景,那个意气风发、眼神沉稳的男人,被现实的残酷砸碎了脊梁。
只剩下被生活反复揉搓后的疲惫痛苦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声焦灼。
“爸,我回来了。”
晏玥的声音放的很轻。
晏子清猛地一颤,从财产的噩耗中惊醒,手忙脚乱地切换了屏幕页面,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僵硬地贴在脸上,却折出更深的皱纹。
“玥玥回来了?饿了吧?爸...爸给你热点昨天的菜。”
他立马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表演的利索。
试图掩盖那份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重。
“不用了爸,我在学校吃过了。”
晏玥放下书包。
目光扫过父亲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那双因长期握着手钳而指节粗大的手,心口狠狠地被扎了那么一下。
她知道父亲在看什么——那场席卷一切的金融风暴。
就在她十四岁生日刚过不久,晏子清投入毕生积蓄、甚至冒险加了杠杆参与的分级B基金,一夜顷刻化为乌有。
追债的电话似索命符般纠缠,曾经觥筹交错的朋友瞬间翻脸。
为了还债,大房子卖了,车卖了,值钱的东西都成了冰冷的数字。
最终,只剩下这套位于老城区、弥漫着衰老气息的蜗居。
这是爷爷奶奶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从云端跌落泥潭,粉身碎骨,不过短短数月。
晏子清的沉默里,不仅背负着如山倒的经济重压,更沉甸甸地压着对女儿无尽的愧疚。
甚至想到自己死后无颜面对亡妻,相顾无言,安沐兮该如何看他?
他觉得自己亲手摧毁了女儿本应安稳无忧的青春。
现在的晏子清拼命挣扎,早出晚归,开网约车、搬货、做零工,只要能换来微薄的纸币,他什么都肯做。
只是,现在陪伴女儿的时间,被压缩得几乎为零。
毕竟晏玥的童年,本就因为他的忙碌而充斥着邻居王姨的身影和钟点工阿姨留下的、常常冷掉的饭菜。
如今,这份缺位在巨大的经济压力和逼仄得令人窒息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和扭曲。
父女俩的交流,常常只剩下“吃了没”、“早点睡”、“钱够不够”这样毫无温度的干瘪短句。
那份无言的深沉温柔,被生活的尘埃和绝望的叹息所掩埋,如珍珠蒙目。
晏玥钻进自己那只有单薄门板隔开的小房间,放下书包。
狭小的空间里,最格格不入的是一把锃亮的银色口琴。
它静静躺在书桌上,似明月褪去后仍残留的冷冽月光。
她拿起它,冰凉的金属触感暂时抚平了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这是内心唯一的锚点,是她在这场动荡的变故中,死死抓住的一块浮木。
这把口琴,来自林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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