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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念走了以后,温妄开始去那些她们说过要去的地方。第一站是内蒙,那是洛念最想去的地方。她说内蒙的草原很大,天很低,云很近,站在草原上,觉得自己很小,但很自由。温妄以前不懂什么叫自由,她以为自由是像风一样,想去哪去哪,什么都不用牵挂。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自由,那是逃避。真正的自由,是有地方可以回去,有人可以想念。洛念就是她的地方,洛念就是她的人。
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坐了两个小时的汽车,到了内蒙的草原。草原比她想象的还大。天很低,云很近,风很大。她站在草原上,张开双臂,闭上眼睛。风从她耳边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想起洛念说过的话——“等我们一起去。”她来了,但洛念没有来。
她睁开眼,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云很白,一望无际。她想起洛念画的那张草原。水彩的,绿色的草地,蓝色的天,白色的云。草地上有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站得很远,看不清脸。但温妄知道,那是她和洛念,洛念画了她们一起去草原的样子,但她们没有一起去,永远都不会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素描本,开始画画。画草原,画天空,画风。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内蒙,你说要一起来的地方。我来了,你在哪?”
她合上素描本,坐在草地上。草很软,风很轻,阳光很暖。她躺下来,看着天上的云。云在动,慢慢地,从东边飘到西边。她想起洛念说过的话——“云是没有脚的,风去哪里,它就跟着去哪里。”现在她是风,洛念是云。她去哪里,洛念就跟到哪里。但她不知道洛念在哪里。
“洛念”她说。“你在看我吗?我在这里,在你说要来的地方。草原很大,天很低,云很近。你画得都对,但你没有画风。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都乱了。你画里没有风,因为你说过,风停了。在你画里,风停了。但这里的风没有停,它一直在吹,吹得我想你了…你听到了吗?”
没有人回,只有风声。她闭上眼睛,在草原上睡了一觉。梦里她看到洛念了。洛念站在草原上,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被风吹乱了,没有去整理。她走过去,站在洛念面前。
“你来了。”洛念说。
“嗯。我来了。”
“好看吗?”
“好看。比画里好看。”
洛念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像风停下来的声音。温妄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但她的手穿过了洛念的手,什么都没有碰到。洛念还在笑,但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温妄醒了。她躺在草地上,脸上有泪。风吹干了,又有新的。她坐起来,看着远处的天。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风还是那么大。但洛念不在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背上背包,继续走。她走了很久,走到太阳落山,走到星星出来。她站在草原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洛念画里的星空。她找到最亮的那一颗,看了很久。
“洛念”她说。“你是不是在那颗星星上?你画了那么多星星,每一颗都很亮。但最亮的那颗,你没有画。你是不是留给自己了?那你就住在那里吧。我每天都会看你。看到眼睛酸了,看到天亮了,看到什么都看不到了。你也要看我。看我去了哪里,画了什么,写了什么字,你都要看,不许不看。”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擦掉眼泪,继续走。
第二站是敦煌,那是她想去的地方。她说想去敦煌看沙漠,看日落,看星星。洛念说好,一起去,她们没有去成…现在她一个人来了。
沙漠很热,太阳很大,沙子是金黄色的,一望无际。她站在沙丘上,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没有云。她想起洛念说过的话——“沙漠里的天是没有云的,因为云都被风吹走了。”现在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飘。她拿出素描本,开始画画。画沙漠,画日落,画骆驼…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敦煌,你说要陪我一起来的,你骗人。”
她坐在沙丘上,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谁把灯一盏一盏地打开。她找到最亮的那一颗,看了很久。
“洛念”她说。“你在那颗星星上吗?你看到我了吗?我在敦煌,在你说要陪我一来的地方。沙漠很热,太阳很大,沙子是金黄色的。你画过沙漠吗?你没有。你画了草原,画了海,画了星空…但没有画沙漠。你是不是不喜欢沙漠?但你说要陪我来的,你骗人。”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背上背包,继续走。她走了很久,走到月亮升起来。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沙丘上,银白色的,像一条河。
“洛念”她说。“你看,月亮。你画过月亮吗?你画了海上的月亮,画了山上的月亮,画了窗外的月亮,但没有画沙漠上的月亮。是不是因为我没有来?现在我来了,你画吧。画在纸上,画在沙子上,画在风里。我都会看到的。”
她站在沙丘上,看着月亮,站了很久。风吹着,沙子在动,月光在流。她觉得洛念就在身边。在风里,在沙子里,在月光里。哪里都在。
第三站是翀县。她最不想来的地方。但洛念说过,每年都要来这里看看。看看山,看看湖,看看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山路。她来了。
山还是那座山,湖还是那片湖。她站在山脚下,抬头看。山很高,树很绿,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想起第一次来翀县的时候,洛念走在她前面,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那是她第一次注意到洛念会回头看她。她以为只是习惯。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习惯,是喜欢。
她开始爬山。路还是那条路,石头还是那些石头。她记得哪块石头会滑,哪个弯道能看到湖,哪棵树下面最凉快。因为洛念告诉过她。每一块石头,每一个弯道,每一棵树,洛念都告诉过她。她走在山路上,一个人。没有人走在她前面,没有人回头看她,没有人伸出手拉她。她一个人走着,走得很慢。
走到那段最陡的地方,她停下来。那块石头还在,灰色的,上面有裂纹。洛念就是在这里滑下去的。她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石头。石头是凉的。和洛念的手一样凉。
“洛念”她说。“你在这里摔了。你拉住了我,自己摔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拉住我,故意让我站稳,故意让自己摔下去。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想好了要替我摔。你怎么那么傻?你画了十一年,等了十一年,好不容易等到我了。你怎么舍得走?”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呜呜呜的,像是谁在哭。她站起来,继续往上走。走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走了。光线从白色变成淡金色,把整个山顶都染成了暖色。她站在那棵老树下,看着远处的山和湖。和洛念画的那张水彩一模一样。山是那座山,湖是那片湖。但画里的人不在了。
她拿出素描本,开始画画。画山,画湖,画风…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翀县,你说每年都要来的地方。我来了。你也在,对不对?在风里,在云里,在每一块石头里。我知道,我感受到了。”
她合上素描本,站在山顶上,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飘。她没有去整理,因为她知道,洛念在看着她。在风里,在云里,在每一缕阳光里,哪里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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