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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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页）

他的父亲异人是秦国太子赢柱的儿子，按理说，嬴政应该作为王孙贵胄，住在秦王宫里，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是赢柱有二十多个儿子。

人心就那么点大，装下了这个便要丢掉那个，有宠爱的儿子，自然就有抛在脑后的。而嬴异人恰好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倒霉蛋。

于是异人被送来赵国，做了质子。

也是在这里，异人被吕不韦认定是“奇货可居”，倾力资助他结交权贵、扩展人脉，还亲自为他联络上了赢柱的正妻、异人的嫡母——华阳夫人。

嬴政的母亲赵姬便是在这时，被吕不韦献给了异人。

嬴政三岁那年，秦国大军围攻邯郸。

长平之战尸横遍野的景象犹在眼前，新仇旧恨一起，赵孝成王报复心切，派人来杀异人。

异人和吕不韦一同逃回秦国，丢下了他们母子二人。

赵姬出身还算不错，在母家的帮助下逃过一劫，悄悄带着年幼的嬴政东躲西藏，勉强活命。

在他为数不多关于幼时的记忆里，浮现出的似乎总是阿母惊慌的脸，以及抱着他奔逃躲藏时，眼前晃动的地面和后退的屋宅。

赵姬母家只是私下略微接济，不愿大张旗鼓地帮助他们。

他们现在居住在邯郸外郭一处小院里，家中没有也不敢买奴仆，家务操持一应由赵姬亲力亲为，生活实在困顿。

在这样窘迫的情况下，照顾一个年幼的孩子实在是件很耗费心力的事，即便这个小孩自懂事以来就很乖。而他们特殊的身份也时常招致赵人的监视和侮辱，因此总要不断地搬家，改换住所。

由于长久生活在劳累和恐慌之中，近一二年来，赵姬的身体并不算好，今年开春后更是大病了一场。

十几天过去，虽说病好得差不多了，可她身子总还是虚弱。为了补身体，总该找些好的来吃。

庶民日常只有粟饭或豆饭可食。偶尔也会做羹，只不过是用葵菜、荠菜等菜蔬做成的羹饭。只有贵族才能日日享用肉羹。

鱼就成了为数不多的，既补身体又能较为轻易获得的肉类。

嬴政原本是想到河边抓条鱼的。七八岁的男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碗粟饭根本无法供应身体的需要。吃不饱时，他便常来抓些小鱼。

春日河水刚化冻不久，水温渐渐回升，鱼儿还没有足够的食物，行动较为迟缓，还算好捕。

刚走到河边，他就看见一个褐衣女子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沿着河岸来回跑，行迹诡异。

嬴政见过这个女子。

她是商贾，半月前搬来的，由里正亲自指引着，住进了西边那座荒废的宅院。

这几日上集市买东西时，他也听到人们议论起这个神秘的女子。

据说她姓叶，从韩国来。她大父曾经就是当地有名的贾人，家资过万，且与里正交好。

虽说商贾地位低下，要受到官府的控制，不得入仕，但这世上大约也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贾人用钱打通关系，总能结交当地豪族或官吏，多为他们行方便之事。她大父与里正是多年老友一事，也不足为奇。

自这人前几年死后，他儿子也不常过来。加之一到夜间，时常有人听到西边院子传来奇怪的响动，因此有了闹鬼的传言。渐渐也没人敢过去，那宅子便荒废了。

直到这位叶女搬进来，才渐渐有了活人气。

嬴政有时也能看见她拎着些做工精良的工具，从房前的大路上晃过去，荡起一溜尘土。

人们都说，总是能见到她举着些新奇的东西，风风火火地跑过集市，匆匆忙忙的。偶尔也停下来买些小玩意，还喜欢给众人送些小东西，只是言谈举止十分奇怪，总喜欢拉着人闲聊。

今日出门时，也见几个男人赶着牛拉的大车从那边出来。车上不知装着什么，想来是贩往外地的货物。盖着大块的布，材质像是什么动物的毛编织成的。

方才刚到河边，嬴政便发觉她好像注意到了自己。

果然，刚停下脚步，她就猛地冲上前来打招呼，态度十足的热情。

嬴政没说话，并不想搭理这人。从小与人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莫名的善意比恶意更可怕。

但是她“欻”地一下，举起手里的鲤鱼，扔进了自己怀里。

嬴政看着那条在自己手里扑腾的鲤鱼，它的嘴巴一张一翕，鱼眼里好像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那一道光仿佛猛地击中了他的内心，原本要拒绝的话堵在胸口，张不开嘴。

算了，这条鱼可以拿回家给阿母吃。何况只靠自己，根本无法捕捞到这么膘肥体壮的鱼。

他选择接受这份礼物，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