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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丞相府与霍家的这桩大婚，是入夏以来京城最轰动的盛事。

圣旨钦点，一文一武强强联姻，这般由皇权背书的亲事，从定下的那日起，便注定要办得极尽风光，容不得半分怠慢。

吉日这天，天刚蒙蒙亮，丞相府上下便已忙得脚不沾地。

朱红府门披满层层叠叠的大红绸绸，檐角挂起鎏金红灯笼，从府门到正厅的青石板路，都铺了崭新的红毡，踩上去绵软无声，却处处透着不容错漏的隆重。

辰时刚过，赴宴的宾客便络绎不绝地登门，宗室亲王乘金顶马车而来，随从仪仗绵延半条街；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携家眷拱手道贺；世家勋贵更是早早备上厚礼，笑语盈盈地踏入府门。

车马填巷，冠盖云集，礼乐声从府内飘到街巷，伴着鞭炮的脆响，将整个京城的喜气都聚在了这一方丞相府中。

宋尚书作为朝中重臣，自然要携妻女赴宴。宋如昔乖乖跟在母亲身侧，小手轻轻扶着宋夫人的衣袖，一步步踏入丞相府。

入目皆是刺目的红，耳边是嘈杂的寒暄与道贺声，酒香、果香、熏香混在一起，浓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宴会厅设在丞相府正厅，宽敞得能容下数百人，雕梁画栋，藻井绘着百子千孙图，四角悬着一人高的宫灯，烛火熊熊，将满室都映得通红透亮，连地面的金砖都泛着喜气的光。席面按官位品级排开，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上桌，熊掌、鱼翅、蜜饯、佳酿，样样都是难得的珍品，摆了满满一案，尽显丞相府的富庶与排场。

宾客们纷纷入席，推杯换盏，笑语喧哗。有人说着恭贺的吉祥话，有人借着婚宴攀谈交情，有人论起朝堂政务，也有世家贵女们凑在一起，低声说着新娘子的嫁衣、凤冠，满眼都是羡慕。

宋如昔坐在母亲身侧的小席上，面前的糕点精致可口，她却没动几口。

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看着这满场的繁华，也看着这繁华之下，藏着的身不由己。

她知道，这场看似风光无限的大婚，从来都不是因为情投意合，不过是朝堂势力的权衡，是家族利益的联结，是最典型的权宜之计。

不知过了多久，外堂的礼乐骤然一变。

原先欢快的曲调，换成了庄重绵长的迎亲乐，赞礼官拖着洪亮的嗓音，高声唱喏，声音穿透满室喧嚣，落在每个人耳中。

“吉时到——请新人入堂——”

顷刻间，厅内原本嘈杂的声响，瞬间安静了大半。

所有宾客不约而同地停下话语，停下手中的酒杯碗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厅堂正中央的红毯尽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等着见证这场万众瞩目的拜堂大礼。

宋如昔也缓缓抬眸，朝着人群中央望去。

她年纪尚小，身形纤细，被围在宾客之中，离正厅中央的拜堂处隔得很远，只能遥遥看见两道挺拔又纤细的红影，缓缓步入厅中。

霍小将军霍霄宸，褪去铠甲，换上一身大红锦缎喜服，腰束墨玉玉带，头戴束发金冠，身姿挺拔如松，本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本该有新郎官的欢喜与昂扬。

可远远望去，他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线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连眼神都淡漠得很，周身透着一股与这场喜事格格不入的沉郁。

丞相嫡女蓝芷音，年方十五，是京中有名的名门贵女，知书达理，温婉娴静。

她身着重工绣制的大红嫁衣，裙摆绣着鸳鸯戏水、并蒂莲花，针脚细密，华贵无比，头戴九凤朝阳凤冠，珠翠垂落，遮住了整张容颜，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下颌。

她静静立在霍辞身侧，身姿端正，脚步分毫不差，每一步都走得规矩至极，像提线木偶一般，完成着这场既定的仪式，没有半分待嫁女子的娇羞与期待。

“一拜天地——”

声音再次响起，庄重肃穆。

两人缓缓躬身，对着厅外的天地四方，深深一拜。

动作整齐，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宋如昔隔着重重人群，依旧能清晰地察觉到，两人之间隔着极淡的距离，没有丝毫亲近，甚至连触碰都不曾有，像两条互不相交的线，被强行凑在了一起。

红巾之下，新娘苏婉然一动不动，安静得仿佛没有情绪。

霍辞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的红毡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拳，指节微微泛白，藏着无人察觉的隐忍。

“二拜高堂——”

丞相与霍将军夫妇端坐于正席之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接受新人的跪拜。

满厅宾客纷纷点头称赞，都说这对少年男女郎才女貌，家世相当，是难得的璧人，陛下赐婚更是圣明，一文一武联手，必能稳固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