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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逻辑是万能的吗（第1页）

形式逻辑是万能的吗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第十四章）

这章所有内容都是对道的描述，没有再用类比，改成了平铺直叙，以形而下的语言来描述形而上的“道”。方法还是那个方法，伸出手指给我们指方向，然后再告诉我们别去关注手指，也不要关注中间的障碍物，抛开这些之后往前看，边走边看，走得远了自然就看到了。

《道德经》很多句子都是押韵的，夷、希、微古音应该是押韵的，诘、一应该也是押韵的，状、象、恍是押韵的，首、后也是押韵的，道、有，始、纪这两对古音应该也押韵……是不是很有意思？在当年，这些可能就是在贵族圈传唱的“歌谣”，类似于《诗经》里面的诗。所以，还是按照诗的方式去理解，不要去抠字眼，关键是体会它的意境。

总的来说，道是看不见、听不见、摸不到的。夷，就是人背着弓，原意是征讨，后来引申为平，夷为平地就是这么来的；希，甲骨文字形上面是网，下面是布，比喻织得很稀疏的布，后来引申为稀疏；微，甲骨文字形是整理头发，引申为小。字源其实也是挺有意思的，有点像猜谜，演进过程就像悬疑电影，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研究一下。

然后老子说，夷、希、微这三者是没办法进一步下钻了，到这它们就混合起来了，称之为“一”。这句话用现代白话翻译就是：如果我们站在还原论的角度不断探究道的组成时，最终都会遇到瓶颈，总有分到不能再分的时候。而分到这么细致后，我们就没有办法综合了，因为太复杂，形成了一个混沌系统，而人类还没有办法为混沌系统建模。所以只能说，到这里就算到了边界。我们把边界状态、不可建模的那些东西都统一还叫作“一”。这里要注意，这个“一”并不是“道”，而是由道而生的最初状态，我们不是不能直接描述道，我们是连道前面那个“一”都无法精确描述。虽然无法精确描述，但我们却可以曲线救国，可以类比、可以绕着弯地说个大概，老子全篇都在说这件事。

什么是还原论？就是形式逻辑最基本的方法，从大到小依次细分，例如把物体分割成分子，把分子分割成原子，把原子分割成质子、中子、电子，再分成夸克，再分成一堆更微小的基本粒子。老子当然不知道可以分到这个程度，但是当时没有实验条件并不代表就不可以思辨。古人的思辨功夫并不比现代人差，他们的认知主要是受生产力水平局限，也就是没有技术力量去进行实验验证。而在那些他们可以进行实验验证的领域，反而集中了古人大量的智慧，现代人恐怕未必比得上人家。例如做人，现在的教授们恐怕没几位敢说自己为人处世的水平堪比古人吧？

古人虽然不知道分子的存在，但是他们通过基于宏观事物的思辨还是能够发现还原论的局限性的。你看，老子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一”这个东西我们就没办法继续还原，已经到了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的地步，那么边界以外的“道”是什么样就更没法说了。但是还要描述这个“一”，怎么描述呢？只能绕着说，它的上边也不光亮，它的下边也不昏暗，渺茫一片，不可形容，结果还是回归到了“无物”。就像我们观测黑洞，电磁波虽然无法从黑洞逃逸，但是黑洞周围那么多天体围着它转，各种电磁波发生弯曲，这些我们还是能观测到的吧？观测到了这些，也就可以知道中间有个极大质量的天体了。这个天体表面不可见，光都无法逃逸，那除了黑洞还能是什么？所以，描述“一”也用了同样的套路，悟道也是一个道理。

这就是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形象的形象，这东西能叫什么呢？其实就是个难以描述的东西。迎着它看，看不到它的头，追着它看，又看不到它的尾。“一”是这样，“道”就更是这样，它们同样无边无际、不可名状，我们怎样才能追随它呢？

下面这句是全章的要点了：我们只能按照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来应对当前的事物，能知道前人的“道”，我们自己的“道”也就有了标准。说到这，老子就停了，这句话他没说完，我给他补充上：有了前人定下的标准，我们通过自身的实践，就可以不断迭代这个“道”。而我们迭代之后的“道”，又会变成后人迭代的基础，日拱一卒，愚公移山，便可以不断向着“道”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