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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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第1页）

周烆逸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两点，听音乐不管用，看书不管用，脑海里像激活了一台跟他有仇的不可操控的放映机，没完没了地放一些他不愿在此时回想的记忆，把他绑在座位上逼他挨个看下去，简直是受刑。

最后他干脆轻手轻脚爬起来，去小花园荡秋千。

他漫无目的地晒月亮，听蝉鸣，闻草木，看远处星闪霓虹串联起的城市天际线，试图让自己沮丧而愤怒的大脑安静下来。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他抬头望去，看到穿着居家服的杰斯。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竟不是小花园唯一访客，但很快便露出友好微笑，向他挥挥手。

周烆逸也回以微笑，问他：“嗨，你怎么还没睡觉？”

杰斯举起手机示意：“和家人打电话。”

哦，时差。周烆逸会意点头，然后反应过来自己或许该让出空间，下意识站起身：“那我先进去——”

“No，no，no——他们好像在忙，没人接电话。”杰斯连忙抬手阻止他，指着他身边空着的那个秋千笑道：“MayI?”

“Sure.”周烆逸下意识跟着切换语言，说完自己把自己逗乐，杰斯也跟着笑起来，其实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除了很放松的私人时间，大多数时候杰斯会努力说中文。哪怕表达起来有些费劲，他也近乎执拗地强迫自己使用这门本土语言。或许也正因为这份执拗，他才能把并不易学的语言讲得流利。

只有极少数实在表达不清楚，或是没有时间思考的情况下，他会直接说英文，让凌正或周烆逸这种英语好的队友帮忙翻译。

怎么又想起凌正......周烆逸闭眼晃晃脑袋，想把再次神不知鬼不觉溜进他脑海的某人甩出去，强行接驳回此人闪现之前的思路。

“你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开心。”杰斯双手勾着秋千吊绳轻轻晃，侧头看着周烆逸问。

“啊？没有啊，”周烆逸下意识否认，轻笑着掩饰这个不痛不痒的小谎言，“只是睡不着。”

“是因为今天训练的事吗？我看到你和凌正从会议室出来，看起来很......严肃。”杰斯手指在脸上比划一下，又补充道：“啊，对不起，你可以不说，你不想我就不问了。我只是，感觉你不太好。”

“没关系。凌正和曾澎的事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周烆逸看得出杰斯是好意，心下也为这深夜里未曾预想的关心感到温暖。“我确实......有点心情不好。但不是因为他们......比较复杂。”

“你想聊聊吗？”杰斯温柔地问。“我不一定能帮你解决问题，但假如你想说说话，我可以陪你说话。也许说出来会好一些。”

周烆逸看着地面石板小路缝隙里长出的杂草，想了想，说：“可以和我讲讲你的家乡吗？”

杰斯闻言立马笑起来。周烆逸转头看向他，不由得有些羡慕。

提起家乡第一反应是笑，他一定有很多美好回忆吧。周烆逸想。

“我的家乡是一个小镇，真的很小，跟这里比起来。那里一年有一半是冬天，所以我从小就打冰球。几乎所有孩子都打冰球。我第一次打冰球是我姐姐教我的。”

“你有姐姐？”

“对，我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他们都非常聪明。小时候我们经常打架，但长大后感情很好。我姐姐是医生，现在在大城市生活。我弟弟在家乡做英语老师。”

“真好。”周烆逸低头听着，轻声道。

“你父母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周烆逸微不可察地凝滞，回道：“是啊。所以我很羡慕你。我一直很想有兄弟姐妹，可以一起长大。”

“但你从小就打冰球，球队是个大家庭，队友都是兄弟。你和球队的兄弟们一起好好地长大了。”杰斯很真诚地说，“我觉得你很成熟，比同样年龄的人成熟。你是很好的副队长。”

虽然没有明说，但周烆逸感觉杰斯猜到他不开心是因为“家庭”了。一想到身边这个和他有着不同母语、不同成长环境的外国人跨越半个地球和他们成为队友，在夜阑人静时与他分享大洋彼岸的家人、童年，他就感觉人生真奇妙。

生活就这样被或躁或愔、或密或疏的碎片毫无道理地织就，走着走着就至此，走着走着就平静。

“谢谢你，Jace。”周烆逸说。

杰斯拍拍他的肩膀，声音轻而笃定：“EverythingsgonnabeOK.（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