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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相逢少年时第五章新婚夜 见礼（第1页）

采菊推门走入自己的屋子，穿过堂屋，进入卧房。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看着端坐在床尾蒙着盖头的新郎。对方听到有人进入的声音，微不可查地挺了一下后背。采菊看着那方盖头，完全把自己当成男人了，当下脑补出各种画面。画面一：自己挑开盖头，看着一张含羞的粉面，低垂着眼睛，娇声喊了声夫君、王爷、将军之类的吧，自己呢，眼神冷漠，淡漠地哼了声，大马金刀的坐到床侧，说：伺候我更衣吧！

画面二：自己挑开盖头，看到新娘娇羞的面容，伸出食指，挑起新娘的下巴，邪魅一笑，说，妞，给爷乐一个！

采菊自己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稳了稳心神，慢慢走到新郎身边，拿起放在床旁的秤杆，轻轻挑起盖头。盖头下的少年，低垂着头，垂着眼帘，轻声说道：妻主！

后站起身来，又缓缓低语：请妻主上座，东芝给您见礼。

他的声音，柔和平隽，干净清冽，没有丝毫波澜，像一首舒缓的乐章，极令人舒适。

采菊走到床铺左侧的椅子上坐下。这个地方此时段上层生活主要是榻上，人家都是跪坐的，跪无非就是屁股离开脚后跟，身子就变长了，所谓长跪。但下层劳动人们屋内没有架空层塌，地上也脏，不适合跪坐，所以倒是有各种家具，桌子椅子凳子的。但跪对下层来说就很不友好了。少年跟在后面，到两步远的距离处站下，看采菊坐稳了，遂跪下身去，行小稽首礼：双手相叠，举于额前，然后向前向下伸直，掌心向下放至于地，头即伏于手背，共三次，为一跪三叩：“东芝见过妻主”。之后轻起身，缓言语：“妻主稍后，东芝给您敬茶”。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用手背碰了碰壶身，转身抬眼（终于抬起了眼皮）迅速瞥了一眼采菊：问道，“妻主，屋内可还有热水？”采菊用下巴示意：“后面厢房内有暖灶，上面的铜壶里有热水；暖罐里的水是洗漱用的。”东芝点头：“好的妻主”。轻轻执壶进入后屋，采菊听到他倒水的声音。旋即，走到桌边，往茶杯里倒水，又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端水走到采菊脚边，复又双膝着地，将茶杯举至额顶：“妻主请喝茶”。采菊接过茶杯，确实有点渴了，便将里面的茶水饮尽。东芝接过茶杯，又回到桌边，倒了大半盏，又双手递给采菊：“想是妻主口渴，再喝一点吧”。采菊心想，心细，有眼色，会来事，是个好苗子。细节决定成败，这个孩子，在她这里，已成功一半了。

采菊喝完，东芝急忙双手接过茶盏。采菊起身取下头上的重冠，放到床边的柜子上。东芝很快把茶杯放到茶水桌上，走到采菊身边。他的身量，比采菊高一点点，采菊头顶到他眉毛。东芝轻声说：“妻主，东芝为您宽衣吧”。采菊觉得很别扭，但也没有拒绝。少年微低下身子，替她解了衣带，除下外面的礼服，挂在落地衣架上。采菊对他说：“你也除了冠，除了礼袍吧”。少年低头柔声回应：“是，妻主”。他除下发冠，绕过床尾，放到床右面的柜子上。然后又走到衣架旁，脱下自己的外衣，裙子，挂到衣架上，不忘细心地把采菊的衣服压到自己衣服外面。他除衣的过程中，采菊走到桌边，拿起桌上放着的小葫芦，掰开，分别往里面倒了两口酒。招呼东芝到桌边，对他道：“我们先喝了这合卺酒吧”。东芝走过来，俩人绕过手臂，喝酒。低度的米酒，甜而微酸，又沾一点酒器的苦涩，喝完后，采菊打开食盒，依层取出里面的面碗，馒头碟，小菜碟，食著，摆到桌子上。对那少年说道：“东芝，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杯子在桌上，你自己倒水喝”。那少年显然是有点受宠若惊，很快接口：“妻主，仆身不饥，谢谢您”。采菊微微一笑，“你吃吧，我在边上坐一下，不看你，你别紧张”。

说完，采菊走到衣架旁，把两人的衣袍一角挽结在一起，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放松身心。那边东芝开始吃饭，他面前摆着简简单单的一碗面，面汤似乎是熬制的鸡汤，上面卧了个荷包蛋，还撒了切碎的韭菜点缀，里面混了细细的肉丝，已经不很热了，但温度正好食用，几个素馒头，两碟小菜，数量不多，但正好吃饱。他一时百感交集，可是却不敢激动，后面还有很多环节，等着他一一完成。他用食著轻轻挑起面条，尽量保持优雅，控制着速度，但采菊偷眼看去，觉得他好像应该很饿的样子。东芝吃完，吃得很干净。又喝了口水，缓缓含漱，慢慢咽下。把碗碟放在食盒里，盖好盖子。起身转向采菊：“妻主，在哪里洗食具？”采菊说道：“屋里没处洗，你放着吧，明天拿到到厨房洗”。

少年回应：好。然后说：“妻主，东芝服侍您洗漱，可好”？

采菊走到妆镜前，坐下。东芝细心地除去采菊头上的发钗，解开系发的绸绳，少女绿云似的长发散落下来，少年偷眼看去，铜镜中是一双平静温和的眼，弯弯的像一泓清泉。少年感觉喉咙有些紧，在他单薄贫乏的生活里，从未接触过年轻的女子，更别说要伺候她们洗漱了，他拘谨地用发梳轻轻地为她梳发，很小心，怕发丝牵扯到头皮，引起主人的不满。他尽量控制着有些微微发抖的双手，使他看起来不那么笨拙。

梳完头发，采菊起身，对少年说：“洗漱一般在后屋”。边说便往后厢房走去。东芝跟着走进去，看到采菊在盆架旁站定，东芝从暖罐里盛水，倒入漱口杯中，采菊从墙上钉的木架上，取下一盒牙粉，这是她和父亲一起研究配制的，改良的配方，含有清盐粉、珍珠粉、薄荷粉、菊花粉旱莲草粉、补骨脂粉、白芷细辛粉等，用自制的竹杆褐色天然海绵头牙刷沾取了一点，对东芝说：“我平时都是这样漱口的，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会儿你可以试试”。然后慢慢刷牙，刷了一小会儿，伸出手去，东芝急忙递过漱口杯，采菊接过来，含水漱口，把牙刷放到口杯里，腾出左手去拿架子上的残水斗，东芝慌忙取下，有些手忙脚乱地捧到采菊口边，采菊吐水进去，又拿起口杯，准备再含漱。

东芝有些慌乱，开口说：“妻主，请宽恕，东芝没做好。您稍等”，这边放下残水斗，忙接过采菊手里的口杯，把牙刷拿出，将水倒入水斗，又重新舀了水注入口杯，递到采菊手中，然后重新捧起水斗，支到采菊口边。因一直含着漱口水，采菊也没说话，仔细含漱了四五次，将杯内的水用的差不多了，才开口说：“无妨，你不用这样紧张，每个人的习惯都不一样，放了牙刷的水也是可以漱口的，只不过后面就需要再漱一次了，没有什么做好做不好的”。看他那样紧张，就又指导他：“你把水倒入脚下边的残水桶吧”。

东芝把水倒入水桶，又舀水洗了下水斗，放入架子上，转手接过采菊手中的口杯，盛水，放入牙刷涮洗，洗干净了，甩干净水分，看了看右边架子上摆放的东西，把牙刷刷头向上，放入杯中，将杯子放在架子左边。弯下腰，替采菊挽袖子，内衫的袖子并不宽，只挽了两圈就挽不了了，然后从暖罐里盛水倒入脸盆架上的铜盆里，他不知该如何服侍妻主净面，采菊说道，“我自己来”，边从木架上取下一个小陶罐，从里面倒出一点绿色的液体在掌心，边把它们涂到脸上搓揉边说：“今天脸上涂了脂粉，比较油腻，用点皂角液去油脂，平时不用这个。一会你也可以用点，要不感觉洗不干净”。说完慢慢撩水洗脸，洗完伸手拿布巾，对东芝说，“左边粉色的布巾是我的，右面蓝色的是你的”。东芝急忙取下布巾，递给采菊，趁着采菊擦脸的空隙，把盆里的水倒掉，又盛入半盆水，采菊擦完脸，东芝接过布巾，撘好，取下边上的那块小的，问：“妻主是用这块擦手吗”？采菊点头，又在盆里洗了手，接过东芝递过来的小布巾，擦干净手。东芝接过来，搭在盆架上，把刚才擦脸的放入盆里，洗了洗，拧干净重新晾好；同样洗好擦手布巾晾好。头上已渗出一层细汗。采菊说，“我洗完了，你自己漱洗吧，上面架上右面放的口杯、牙刷、水斗、牙粉都是你的”。东芝弯腰低头：“多谢妻主。您先到外面等一会儿，您洗脚用哪个盆”？采菊指了指墙角挂着的一堆盆：“最外面这个浅色的中号盆；你用那个颜色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