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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相逢少年时第三十章自省书（第1页）

（三十）自省书

禾麦收获处理之后，虽说还有粟米和青麦，一样需除草除虫驱逐鸟兽，但毕竟面积减少，劳务相对轻松些。加之雨季的到来有了相对充沛的降水，也无需浇地了，而且原本种植禾麦的地块不用顾忌野草生长，还可以在锄地时将牛马羊牵到那里，一边放牧，一边劳作。农田前的小河水量也多了，放个鱼篓下去，偶尔也能捕到一些小鱼小虾，改善一下伙食。

若能雨量正常，再过一两个月，粟米和青麦会先后成熟，到时又将是一番昏天黑地的忙碌。农耕生活，需要密切关注风关注雨，关注自然界的一切电闪雷鸣、雹霰霜寒，当大自然发怒时，人类便是那般弱小，所有努力，都将化为乌有。即便是故乡科技那样发达，可以动用气象武器定向打击，但当地震海啸狂飙山洪来临，人也照样如蝼蚁草芥。所以，对大自然永远要心怀敬畏，或许，此乡之人的敬畏也是因为太弱吧。趁着眼下尚有一丝喘息，东芝觉得该把自省书写了。可除了听从妻主吩咐每日整理笔记和日常记录外，他没有写过其他文章，憋了好几天，勉强觉得达意了，写出来先让采菊过目。采菊拿起浏览：

芝本卑鄙，耕于陋野，流年逢灾，苟命于难，困顿之中，进退狼狈。蒙先生青睐，两递桃枝，幸得父亲垂青，得侍妻主。自入府中，惠父母厚待，妻主怜惜，芝深感羞惭。贱躯入侍，本当庶竭驽钝，恂恂而行，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之态，外尊婿规，内守家训。然年少轻狂，日益骄纵，至数度自主，未禀先行。虽母宽慈，不治芝罪，但恍惊之余，汗透衣衫，夙夜难寐，恐失畏心。微贱之人，难配厚德，数遇侥幸，愿明微志。来当陨首，去当结草，唯有以犬马布惧之情，伏命余年。临书涕泣，不知所云。徒言空泛，不足为视，唯有践行，观芝后效。赘婿东芝叩上。

虽说有雕凿之意，倒也言辞恳切，谦卑之态，跃然纸上，大约古代文风就是这种谦卑的调调，采菊是有些受不了的，不过看起来似有至诚胜至伪，至拙胜至巧之势。况且是他第一次作文，能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便首肯道，“甚好，你之前可有作文？“

东芝回应，“妻主，不曾有过。先前所学，皆是随意。自师从妻主，才得以成规，学生愚钝，但会一直努力”。

先前采菊觉得时日尚浅，所以未教其作文，但他的模仿学习能力，也的确强悍，估计之前是藏拙了。农忙之后，秋冬之际，应该为其加码了。

后某日饭后，东芝终于找准时机，向母亲呈上自省书，表示悔悟之意，才把心中的块垒揭过。母亲看后呈给顾父，两人在房间里聊起此事，父亲说，“如此看来，他倒是颇知轻重，亦能守心。人重在有自省之识，过不推诿，我倒是对他越来越满意了”。母亲也表示，这个女婿她也相当满意，虽然出身低一些，但一直很有分寸，有自知之明，说话做事都非常妥帖，只是不知能不能做到鲜克有终。若他们能有一个这样的儿子该有多好啊，因为是女婿，总怕他只是一时的表现，不敢给以完全的信任，倒显得他们过于世俗。夫妻二人不免感慨了一番。

家事农事依旧，采菊已经显怀，身子也开始笨拙，孕吐不过稍有好转，食欲仍是不佳。乡间各种野果慢慢成熟，东芝每日都会去采集各种野果，有浆果，有坚果，希望能有一款打动她，也算是一个合格的准父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