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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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少年（第1页）

第二天，季舟起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轮廓还模糊在晨雾里。她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林姨天没亮就起来泡的，用的是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四溢。她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永安城的日子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风，没有涟漪，没有声音。她在这潭死水里泡了五天，心里长出了一层青苔。那种青苔不是绿色的、柔软的、生机勃勃的——是黑色的、黏腻的、让人发痒的东西。它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出来，爬过她的血管，爬过她的骨头，爬过她的喉咙，堵在那里，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习惯这种安静，永安城很好——这里的生活让人很安逸。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

忘迟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马鞭，像是在等她。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那件竹青色的长衫，昨天在成衣铺买的，洗过一水，软软地贴在身上。头发半束着，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季舟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

“我出去走走。”她说。

忘迟愣了一下。“我陪你去。”

“不用。”

她走了。

忘迟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攥着马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一步一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低下头，把马鞭挂在门廊的柱子上，然后坐在石凳上。石凳还留着她坐过的温度，不太明显，但他感觉到了，他把手放在那个位置上。

凉的，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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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的主街在这个时辰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菜的挑着担子从城外进来，青菜上还挂着露水；卖早点的支起了摊子，油条在锅里滋啦滋啦地响；赶着驴车的商人从城门口鱼贯而入，驴蹄的声音落在地上。

季舟走在人群里，逆着人流，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永安城安静得让她心里那团灰黑色的青苔越长越厚。

她在一座石桥前停下来。

桥不大，拱形的，桥栏是青石雕的，上面刻着莲花纹。桥下是一条不宽的河，河水清澈见底，漂着几片落叶。她站在桥上，看着河水发呆。

“姑娘，你挡住我的路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亮的，带着笑意的，像铜钱掉进瓷碗里，叮当一声。

季舟没有动，桥很宽，并排能走三个人，她站在桥栏边，不可能挡住任何人的路，她没有回头。

那个声音又响了。“姑娘，你掉了一样东西。”

季舟转过头。

她看见了一团火。

红色的衣摆在风里翻飞，像一面猎猎的旗。腰束金带，足蹬黑靴，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着宝石，在日光里晃得人眼晕。

他的头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也不去拢。他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不是她的，是一朵花。不知道他从哪里摘来的，一朵小小的、白色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野花。

他把它递过来，笑着。“姑娘，你掉了这个。”

季舟看着他，没有接。

那人的笑容更大了，露出一排白牙。“不开玩笑了，姑娘看着面生，不是永安人吧？来走亲戚的？还是路过？”

“路过。”季舟说。

“路过好啊，”那人把花别在腰带上，“路过说明你还会走，永安这地方，待久了就不想走咯。”

季舟没有说话，她转过身，继续看河水。那人没有走，他靠在桥栏上，红色的衣摆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我要记住你的名字。”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