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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季舟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熟了。忘迟侧身躺在地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目光落在她脸上。
月光把她照得很清楚,眉毛弯弯的,鼻梁挺立,嘴唇轻合。她睡觉的时候很乖,不像醒着时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像杀人的时候那样冷,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把收回了鞘里的刀。
忘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他的目光从她的眉梢移到她的嘴角,从嘴角移到她散在枕上的头发。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一起一伏。他数着那起伏,一下,两下,三下……慢慢地忘迟进入了梦香。
第一缕晨光洒进房间时,她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见桌前熟悉的身影,内心突然涌出一股安心感。
今天他换上了那件新衣,青石色的衣衫穿在他身上,显得忘迟腰背挺直,肩线平阔,不再是刚被捡回来时那个蜷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的瘦弱模样。
忘迟像是有所察觉,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看见她醒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端了温水过来,伺候她洗漱。她坐在床边,接过他递来的湿帕子,擦了脸。他在旁边站着,等她把帕子递还,又接过,搓洗了一遍,搭回架子上。
“我帮你梳头。”他柔声细语开口道。
季舟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而是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忘迟走到她身后,站定,手里握着把木梳。他先伸手拢了拢她披散的头发,动作轻,指尖碰到她的头皮,带着一点凉意,指腹顺着发丝滑下来,拢到一侧。木梳从发尾开始,慢慢往上梳,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睡乱的地方梳顺。
他梳得很慢,像是每一寸都在确认。指腹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她就会觉得后脑勺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一下,又一下。
“季舟。”忘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暖如春风拂面。
“我娘小时候跟我说,她们那边有一种说法——男子的手只为妻子梳发。”
他睫毛轻颤,有点结巴的说,“若是……梳了,就要为她梳一辈子的头。梳到头白,梳到发落。我娘说,那叫结发之约。”
他手里的梳子没有停,还在慢慢地、一绺一绺地往下梳。
在季家没有人给她梳过头,小时候头发打结了,那个婢女就拿剪子在笼子外揪着她的头发直接剪掉,她不知道梳头可以有这样的意思。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她询问道。
忘迟的手指在发尾停了一瞬,嘴角染上一丝笑容,“我在做我想做很久的事。”他说完,没有过多解释,他把最后一绺头发梳顺,用一根素色的发带轻轻束好。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确认什么,然后是提醒她已经梳好。便开口说,“粥还在灶上温着,我去端。”然后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步伐比平时急了一些。
鲜瘦粥端上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米粒熬得软烂,肉丝切得细细的,撒着葱花,浮在粥面上。
季舟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碗尝了一口,粥不烫,温度刚好,入口糯糯的。她放下碗,看见忘迟坐在对面,没有动筷。他的手搭在桌面下方,腕骨贴着桌沿,像是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挪开过,目光落在她身上。
季舟注意到他没有动,询问道,“你怎么不吃?”
他像是才回过神,连忙拿起筷子,端起自己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
“吃了,吃了。”忘迟对上她投来的目光说。
他的左手搭在桌沿,指节蜷着,虚握成拳,季舟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腕,往回一带,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一片红,指根处起了两个水泡,皮破了,露出嫩红的肉,边缘微微卷起,渗着淡黄色的液体。右手也有,没有左手那么重,但同样红了一片。
“怎么弄的?”她眉头蹙起,指尖攥紧,语气有些低沉开口。
忘迟连忙回道,“没事,季舟。早上熬粥的时候,不小心烫伤了。”
她松开他的手腕,站起来走到包袱前,翻出一只白瓷小瓶,拔开塞子,倒了一点淡黄色的药膏在指尖。她走回来,在他面前坐下,拉过他的手,把药膏轻轻涂在烫伤的地方。
忘迟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她涂药的手指上。她的指腹凉凉的,贴着那片烫红的皮肤,像一片雪落在烧热的石头上。她不紧不慢地抹着,一圈一圈,把那层淡黄色的药膏匀开。
她弯下腰,嘴唇凑近他的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热息拂过伤口,她问,“烫伤了,为什么不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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