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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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风中残烛（第1页）

“小伙子，你这说法，老头子我可太有感触了。”大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带着点过来人的沧桑。

“想当初啊，我跟我老伴最穷的时候，俩人居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摆张床就没多少站脚的地儿，转身都得侧着身子。”

他伸出枯瘦的手，比划着屋子的大小，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透过病房的墙壁，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光景，“她爹妈一首反对我俩在一块儿，说我是穷小子，配不上他们家姑娘。”

“其实她爹妈也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比起那时候的我，那可是兜里比脸都干净，确实算得上是富贵人家了，哈哈。”

大爷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里说不清是在嘲笑当初的窘迫，还是感慨命运的奇妙，“可最后呢，她还是铁了心跟我走，瞒着家里偷出户口本，跟我领了证。”

“后来我俩就一门心思往前奔，奋斗了好多年，才攒够钱买了套像样的房子，还是贷款的，就那，也当成宝贝似的，作为我们的婚房。”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怀念，“她啊，从来没抱怨过苦，一边上班挣钱帮我还房贷，一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说，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能摊上这么个好媳妇。”

大爷又笑了，这次的笑里裹着满满的幸福，像晒透了阳光的棉被，暖得人心头发烫：“可惜啊，她走得早，前几年就撒手人寰了。临走前跟我说，她先去前面给我探探路，等我这把老骨头熬不住了，她就来奈何桥边接我。”

他摸了摸自己的膝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估摸着，那日子也不远了。现在还吊着这口气，就是想等着小女儿肚子里的娃。不管是孙子还是孙女，我总得抱上一回，才算没遗憾。”

“到时候下去了，也好跟我老伴交差，免得她埋怨：孩子出生，奶奶没见着，爷爷也躲懒没来。”大爷说着，像是在念叨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眼神里透着股执拗的盼头。

“所以啊，小伙子，阶级那都不是事儿。”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乐，眼眶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汽，闪着点点泪光。

“重要的是，俩人心里有没有对方，愿不愿意陪着彼此，一步一步往下走。”

林乐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认可大爷的话，可他心里的坎，远比“阶级”两个字复杂得多。

那些深埋的伤痛，那些不敢再触碰的回忆，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困在原地。

他只能对着大爷笑了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不知不觉，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病房，给白色的墙壁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

那光线落在大爷的银发上，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又像是在映照他此刻的状态...

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透着对生活的热望。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被推开。林乐心里一动，以为是白清鸾回来了，抬眼望去，却见几个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和水果篮。

“爸，我们来看您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

“哎，来了。”大爷立刻精神起来，对着林乐乐呵呵地招手，“小伙子，这就是我小女儿，你看这肚子，是不是快生了？我天天盼着，就想知道是带把的还是小棉袄。带把的最好，能续香火；要是小棉袄也不错，跟她妈一样孝顺。”

林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女人确实挺着个大肚子，行动有些迟缓，脸上带着准妈妈的温柔笑意。

他点了点头，朝对方示意了一下。

“大爷，你们聊着，我先休息会儿。”林乐知道自己该回避了，人家一家人团聚，他在这儿终究是外人。

他拉上床帘，将外面的交谈声隔在另一边。帘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一丝缝隙透进来的微光。

这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感到悲伤了。

人总是这样，看着别人的幸福，就会不自觉地放大自己的痛苦，林乐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大爷和他老伴的故事，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怯懦和退缩。

他躺在床上，望着床帘上模糊的光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这时候白清鸾在这儿就好了。

哪怕她只是坐在旁边玩手机，哪怕两人一句话都不说，或许也不会觉得这么孤独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想法赶走，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却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