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糸师冴的脚踝在第二周的末尾终于明显消肿了。
恢复的那天,他站在客厅中央做了几组原地变向,确认没有痛感后才放松了肩膀。沈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说“太好了”,只是安静地等着糸师冴自己宣布结果。
“差不多了。”糸师冴说。
“嗯。”沈镜把保温杯递过去,“明天去基地找队医复查一下,确认没问题再上强度。”
糸师冴接过杯子,拧开喝了一口——是温水,温度刚好,既不烫嘴也不凉。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多看了沈镜一眼。
“你最近变了。”
“变什么了?”
“你说的话少了。”
沈镜笑了一下:“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糸师冴想了想:“不知道。但不讨厌。”
沈镜的心里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转过身去收拾厨房,把碗筷放进水槽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平缓流畅。
不讨厌。
这个词从糸师冴嘴里说出来,比“喜欢”的分量更重。因为糸师冴很少对任何东西给出正面评价——他的默认态度是“还行”和“凑合”。“不讨厌”意味着他注意到了变化,并且没有抵触。
这让沈镜想起“围城之外”的另一条回复。
那是他发了第二篇帖子之后得到的。他在帖子里写了自己尝试改变方式的经过——不再催促,不再过问,只是把该做的东西放在该在的地方——然后问:“这样对吗?”
“围城之外”的回答是:
“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留下让他靠近你的空间。你之前的问题是空间太小了,小到他在里面转身都难。现在你把墙拆了,他可能会试探着往外走两步,再回头看看你的反应。你保持不动,他就会知道那里是安全的。”
沈镜照着做了。他保持不动。
但保持不动比主动靠近更难熬。因为他要克制住那种无数次想要开口问“你今天开心吗”的冲动,要按住想要伸手替糸师冴把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换掉的手。那些细小的、习惯性的关心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他胸腔里扑腾,但他必须让它们安静地待着。
他做到了。
而效果正在显现——糸师冴开始主动告诉他一些事了。
比如那天晚饭时,糸师冴放下筷子说:“爱德华邀请我这周末去庄园,说有个新来的朋友是退役球员,想让我一起踢球。”
沈镜——作为沈镜——点了点头:“你想去就去。”
“你呢?去吗?”
“我那天有个线上会议,可能去不了。”
糸师冴“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说“那算了”。他只是继续吃饭,像一个已经习惯了“沈镜不一定每次都在场”的人。
这个变化让沈镜心底的某根刺松动了一些。以前糸师冴出门总会问“你去吗”,像是没有他在身边就不踏实。沈镜享受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但他也知道那种需要并不健康——那是过度依赖,是糸师冴把自己的社交安全绑定在他一个人身上。
而现在,糸师冴开始可以接受“沈镜不去”这个选项了。
这意味着他开始在自己的社交圈里建立起独立的支点。
爱德华——沈镜自己——就是那个支点。
这个认知让沈镜感到一种奇异的安慰。他是用爱德华的身份把糸师冴从过度依赖沈镜的状态中拉出来,再轻轻推回到更健康的人际关系里。自己拆掉自己造的房子,然后在原址上盖一座更好的。
他从来不是一个建筑师。但在糸师冴这件事上,他愿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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