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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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早晨的风一绺一绺地掠过城市的楼顶和每个行人的额头，少数人在风中情不自禁地流下了鼻涕，乔叶看到风中行人表情千篇一律相互重复，深秋的冷漠与灰黯的色调在他的肩头和袖口上徘徊。

乔叶多少也有些这样的心情。

走进办公室，刚刚打开网页，收发王小姐又敲门进来，乔叶盯着她手里的那封蓝色的EMS快件，她心里一紧：此事还没有结束。

打印的敲诈信中要求乔叶按上次的方式再送一万元放到相同的地方，并警告说：“你在大西洋百货与一个身份不明者谈话是一件危险的行为，你的提拔与名声牢牢地控制在我们克里斯蒂行动组的手中，你不可玩火！”

乔叶迅速拿起电话拨了陈克的号码，陈克在电话另一端问，“喂，是谁？”乔叶愣了一会儿，又放下电话。陈克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会愤怒、伤心，但他不会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此事必须由自己一个人来扛，她镇静一下了情绪，将信放到碎纸机中粉成碎末。

刘总让乔叶去她的办公室。乔叶进去的时候，刘总坐在宽阔而松软的靠背椅上，点头示意乔叶坐下。这位头发长年累月梳得一丝不苟的刘总是乔叶很敬重的男人，尽管有人说他在外面包了京剧团的一位不再唱戏的花旦，但他从来没有轻佻过乔叶。

刘总身后的一排书柜里，放满了古今中外印刷精美装帧考究的书籍和思想。刘总说，“500吨棉花出口退税的事，你还得亲自处理一下。”乔叶说，“上次杨科长进去了，税务局的关系也算僵了。”刘总说，“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临走前，刘总多说了几句，“你要注意协调好周围同事的关系，你还年轻。”乔叶睁着一双迷惘的眼睛看着刘总，刘总说，“我的意思是年底董事会任命你之前，你必须学会控制自己，只有控制好了自己，才能控制好别人。”

晚上六点，乔叶将一万元放到了“大西洋百货”一楼咖啡厅的“顾客意见箱”中，那一刻她真希望警方能当她将小偷一样捉住，然后她向警方说出真相，找出真凶，可现在她没有勇气也没有信心去报案，报案将意味着此事在公司不公开地公开，意味着这些年来的努力以及前程要统统毁掉。她真希望敲诈者能适可而止，她愿意用钱去掩盖自己的隐私，可此事何时是尽头？敲诈者又是谁？肖怀和财务部经理郭诚这些天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但两人联手敲诈的可能性不大。

肖怀是一个志大才疏的人，他对乔叶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一种委屈，而这委屈是刘总造成的，与乔叶并没有直接关系，乔叶的提拔实际上给肖怀提供了升迁的机会，因此肖怀只希望乔叶离开公关部，而不一定非要让声名扫地后离开这家公司，毕竟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真正让她感到恐惧的是财务部经理郭诚，戴眼镜的郭诚一脸高深莫测的诡秘神态，他掌握着公司的财务机密，做假账偷漏税都是由他亲手制造的，他对副总位子的觊觎从他第一天作弊就已经明确了，乔叶作为副总提名无异于给他当头一棒，乔叶虽说与他关系不错，但此时客观上已成了他的敌人，据说刘总准备以加薪和提高待遇来安抚郭诚，但郭诚同样是一个不缺钱而缺少崐地位的人。他的阴险与奸诈由来已久，曾经成功策划了将税务局拿了钱不办事的杨崐科长送进监狱的阴谋，想到这，她不寒而栗。

晚上七点，乔叶跟陈克一起走进了肯德基快餐店，乔叶各要了两份汉堡包水果沙拉炸薯条炸鸡腿和两听可乐，陈克刚从广告牌施工现场赶来，一身牛仔服上沾满了油漆和铁锈的气味，杂乱无章的长发上落满了灰尘，乔叶静静地看着陈克埋头贪婪的吃相，自己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她将自己盘中的鸡腿夹给陈克，陈克突然抬起头，望着乔叶，“你好像有什么心思？”乔叶摇摇头，“没有！”陈克说，“你不想告诉我，是怕我为你担忧，”他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你挺不容易的。”乔叶笑了笑，“真的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太累了，所以我想把这只鸡腿给你吃。”回到乔叶的屋里，陈克脱掉了牛仔服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盒录音带放进SONY音响中，一按，没有声音。乔叶在厨房烧水，她听到陈克问，“你这盒磁带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乔叶几乎是从厨房里冲出来的，她迅速按了“STOP”键，取出一看，那是撕去了带封的“**录音精选片断”。乔叶脸色惨白，一种窒息的感觉强烈而鲜明，很快她稳定住心跳，将一盒曼陀瓦尼乐队演奏的音带放进去，屋内立即就灌满了宁静而安详的《地中海月光》的旋律。乔叶对神情疑惑的陈克说，“这是几年前我练英语口语的录音带，太难听了，我把它洗掉了。”陈克说，“我的英语口语是当时全班最差的一个。”

乔叶说，“你去洗个澡吧，水已经烧好了。”

乔叶想让陈克留下来，可陈克说晚上还有一个设计要突击加班，他说，“我们那位不懂设计的老板严厉得就像一名日本鬼子，动不动说威胁我们，如果不能按时完工，就只好诸位另谋高就了。”陈克一脸的无奈，他拎起放在沙发上的牛仔服，吻了一下乔叶的额头，走了。乔叶站在客厅里一动也不动，她看到陈克的背影你一片叶子一样飘走了。

乔叶反锁上门，又检查了一遍，确信锁死后，她将那盒敲诈磁带重新放进音响卡座中中，她等待着那些惨不忍听的**声来羞辱自己，她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幸亏陈克只放了开头一段，没听到声音，她希望这尴尬的一切由自己一个人来承受。这么多天来，她一直在回避这盒录音带里的真实内容。

磁带一点一点地前进着，可里面只有“嗤嗤”的空白的声音像虫子一样爬过她焦虑和紧张的心情。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反复放了两个来回，这盒敲诈磁带上一无所有。

乔叶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荒唐。窃听器是国家安全部门才能使用的间谍工具，敲诈者不可能拥有窃听器，即使拥有也无法放到自己的家里，她后悔自己过高地估计了敲诈者的智商并被敲诈者设计的圈套折磨得心力交瘁。

然而这短暂的侥幸并不能让她彻底轻松起来，照片是无法否定的事实。虽然她绞碎了照片，可那些证据确凿的姿势和表情却牢牢地掌握在敲诈者的手中，敲诈者随时都可以批量复制。

她甚至不想跟陈克在公开场合一起吃饭，可陈克每次都说，“我不忍心让你给我做饭，我不能照顾你，但我也绝不能剥削你。”乔叶也不能将将事情的真相告诉陈克，毕竟他们只能算是朋友，还没有到那种生死与共的程度，即使在公开场合吃饭，乔叶再也不敢做出丝毫过分的亲昵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