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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描淡写三桩案（第2页）

皇帝见女儿进来，面皮扯出个场面上的笑，做了慈父，“萋萋过来了？”

宋萋萂行礼问安，而后望向角落里的李福安。

那人被她一盯，浑身发毛，咧嘴一笑，“奴才这便下去。”

待屋内只剩下二人，宋萋萂才开口，“父皇，顾溟发现了信鸽，密信那条线路已全部被顾溟切断，这法子行不通了。”

皇帝一听便紧了眉头，“怎会？”

“顾溟防备心重，儿臣派人出府，他便次次相随，这次便是他手下的侍卫长亲自盯得哨，可谓大动干戈，加之这般信鸽传密信的法子，太引人注目，迟早会败露。”宋萋萂回道。

皇帝长叹一口气，捏了捏眉心，颇为犯难道：“顾溟啊，顾溟。”

宋萋萂又道，“父皇也不必忧心，眼下事情已然败露，顾溟定然提防得紧，儿臣觉得不妨先缓一缓，先暂缓传信一事。”

皇帝未做声，目光落在宋萋萂身上，带着狐疑和审视，而后才道：“那便依你的。”

宋萋萂了了一桩事，心中便松了几分，她怕父皇因她办事不利从而迁怒于母后，眼下看来，皇帝压在自己身上的赌注不少，否则也不会轻飘飘放过自己。

宋萋萂垂眸片刻，似不经意开口，“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想请教父皇。”

皇帝抬头看她，目光里依旧带着审视。

“儿臣在凤仪宫时，见母后郁郁寡欢，问了才知，是舅父的事......”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儿臣斗胆想问，舅父究竟犯了何事，竟惹得顾溟亲自问罪？”

皇帝眉头微皱，显然不想多谈此事，但见女儿目光恳切，还是开了口，“你舅父糊涂，办错了事情，害了几条人命。”

宋萋萂心头一紧，“几条人命？”

皇帝瞥了她一眼，对她穷追不舍很是不耐烦，他摆摆手，语气敷衍，“刑部的案子，朕也不甚清楚。顾溟办案你也是知道的，向来铁面无情。你舅父撞到他手里，只能自认倒霉。朕为着法理公正，也只能依了顾溟的判词。”

宋萋萂垂着眼，声音低低的，“父皇，儿臣斗胆......想问一问，舅父害的，是哪几条人命？为的又是什么事？”

皇帝目光一沉，盯着她看了片刻，似在揣度她为何追问。

宋萋萂忙道：“儿臣只是......回去见了舅母，也好有个交代。舅母问起，儿臣总不能一问三不知。”

皇帝沉默片刻，眉头皱得更紧，似是不愿多提这些“脏事”。

“判词说他勾结地方豪强，篡改命案，无视法度，草菅人命。”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嫌恶，“单是去年一年，就有三桩案子与他脱不了干系。春时徽州富商之子当街殴杀人命，本该判斩，最后却成了‘斗杀误伤’，只判了流徙；夏间青州豪强强占民田，苦主一路从地方告到皇城刑部，案子压了三个月，最后反成了那苦主诬告；还有秋日那桩盐商贿赂案，涉案银两三千两，本该抄家问斩，最后却只革了职，人毫发无损地回了原籍。”

他说完，看了宋萋萂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些事，刑部都有存档，你若要查，自去翻看便是。朕日理万机，哪有心思记这些烂账。”

宋萋萂听得心头发寒。一条人命，三桩冤案，舅父这双手，沾了多少血？

皇帝说完，叹了口气，摆出无奈之态，“朕也不愿如此，可证据确凿，顾溟又盯得紧，朕总不能明目张胆地保他。你舅父......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宋萋萂垂着眼，没有说话。她听出了父皇话里的意思，不是不愿保，是保不住。

可她又想起：舅父这些年送来的贺礼，那些远超俸禄的珍宝，那些“推都推不掉”的土产。她忽然明白，舅父替人消灾，收的从来不只是银子，是这些“消灾”背后的人情。

而这些人情，最终流向何处？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父皇，儿臣听闻......舅父曾为父皇办过几件事，办得颇为妥帖。如今他落难，父皇当真......”

话未说完，皇帝脸色已沉了下来，“朕的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宋萋萂便不再追问。

父女二人静默小半晌。

皇帝敛了神色，话锋一转，“密信的事虽暂缓，但顾溟那边的动静，你还是要留意的。朕要知道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动了什么心思。若有要紧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萋萂脸上，“你总要想法子递出来。”

宋萋萂垂首，应道：“儿臣明白。”

见她没有说怎么递，又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皇帝开口相问，“你心里，可是有了主意？”

宋萋萂抬眼，对上父皇那双审视的眼睛，将成形一半的谋划吐露出：“儿臣......确实有个念头，只是不知是否妥当。”

皇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