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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的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通风口漏进的月光细若游丝,落在苏晴沉睡的脸上,映得她鬓边汗湿的碎发泛着冷白。陈默坐在麻袋堆旁,指尖第三次触到她的额头——烧虽比傍晚时缓了些,却依旧烫得吓人,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她皮肤下的灼热,像有团火在慢慢灼烧她的力气。他轻轻抽回被苏晴攥紧的手,她的指节还泛着用力后的青白,大概是睡梦中也在忍伤口的疼。陈默低头看着她小臂的绷带,布条边缘已经渗出血渍,混着黄绿色的脓水,工业酒精的消毒效果终究有限,再没有正经药品,这伤口迟早要烂到骨头里。“不能等了。”他咬着牙起身,目光扫过地窖唯一的通风口——铁栅栏早已锈得酥脆,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钻出。老霍临走前的话在耳边清晰响起:“若遇绝境,可往仓库东侧老槐树下,燃三短两长烟火为号,我必派人接应。”他蹲到通风口前,用铁棍轻轻撬着栅栏,锈屑簌簌落在手背上,“吱呀”一声轻响,栅栏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冷风裹着夜露灌进来,带着废墟特有的霉味和尘土气,陈默探头往外看——仓库后的小巷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碎布片在地上打旋,远处日军岗哨的梆子声“咚、咚”敲着,每一下都撞在人心尖上。回头再看苏晴,她眉头微蹙,呼吸轻浅,大概是梦到了白天处理伤口的疼。陈默心里软得发疼,却还是弯腰钻过通风口,落地时脚尖先触地,把声响压到最低。他迅速将栅栏复位,又扯过几把干枯的杂草盖住,确保从外面看与地面别无二致,才贴着墙根往小巷深处走。废弃厂房的断壁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残破的纱锭架像一排排枯骨,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被风裹着,稍不留意就会惊起远处的动静。陈默走得极慢,每走几步就停住听动静——“幽灵”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在附近布了暗哨,一旦暴露,不仅他走不了,地窖里毫无防备的苏晴更是危在旦夕。快到巷口时,他突然顿住脚步——阴影里,两个“影子”特工正靠在断墙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枪托斜斜抵在腿边,手指扣在扳机上,显然是在放哨。陈默立刻缩回墙角,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心里飞快盘算:硬闯肯定不行,只能绕路从厂房另一侧的废料堆走。他转身往回退,刚绕到第一排纱锭架后,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刚才好像有动静,你去看看。”一个特工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皮靴踩过碎石的“咔嗒”声越来越近。陈默屏住呼吸,握紧手里的铁棍,身体贴紧锈迹斑斑的纱锭架,目光死死盯着来人的方向——只要对方再往前走三步,就能看到他藏在架后的衣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紧接着是喊杀声:“东边发现可疑人员!快支援!”放哨的特工骂了句粗话,转身就跑:“妈的,净添麻烦!”脚步声渐渐远去,陈默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长衫,贴在身上凉得刺骨。他不敢耽搁,猫着腰穿过纱锭架,往仓库东侧的老槐树狂奔。老槐树孤零零立在废墟中央,枝桠虬结如鬼爪,树皮上还留着弹孔,是去年日军扫荡时留下的痕迹。陈默绕着树走了一圈,确认没有绊线和暗哨,才从怀里掏出一小捆干燥的棉纱——这是他从地窖麻袋里拆出来的,又摸出火柴,划亮一根,火苗在风里颤了颤,映得他眼底满是急切。他刚要把火柴凑到棉纱上,远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特工的呼喊:“仔细搜!别放过任何角落!”陈默瞬间吹灭火柴,将棉纱塞进怀里,手脚并用地爬上槐树,躲进最粗的枝桠间,茂密的叶子刚好能遮住他的身形。三个“影子”特工举着枪走了过来,在槐树下踢踢踏踏翻找。“队长说有人在这附近放信号,你们看到没?”为首的特工问,语气里满是烦躁。“哪有什么信号?这破地方除了草就是石头。”另一个特工踢了踢树根,“我看是队长疑神疑鬼,走了走了,去那边搜!”三人骂骂咧咧地离开,陈默趴在树枝上,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周围再无动静,才小心翼翼地爬下来。他重新掏出棉纱,划亮火柴,这次不再犹豫——火苗先短燃三下,每下间隔两秒,停顿片刻后,再长燃两下,三短两长的烟火信号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暗夜里跳动的希望。信号刚熄灭,西边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哨声——是地下党的回应!陈默心里一松,刚要迈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断墙后钻出来,灰布衫,黑布鞋,是老霍的得力助手老毕。“陈先生!你怎么亲自来了?太冒险了!”老毕快步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手里还提着个布包,“霍叔接到信号,怕你出事,让我先带药品过来,接应的人随后就到。”,!“苏晴撑不住了。”陈默抓住老周的胳膊,语速快得像打枪,“伤口发炎化脓,烧了大半天,工业酒精只能暂时压着,再没消炎药,她的胳膊就废了!还有,‘幽灵’的人搜得越来越紧,地窖藏不了多久,必须今晚撤离!”老毕脸色骤变,连忙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油纸包,还有一卷医用纱布:“霍叔早料到苏小姐伤口会恶化,让我带了磺胺消炎药和退烧药,这是最好的药了,省着点用。”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个馒头递过去,“还有,霍叔让我告诉你,柳媚小姐那边安全了——她受了点皮外伤,前天就被军统的人接走的,让你别挂心她。”陈默接过馒头的手顿了顿,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柳媚跟着他们出生入死,好几次替他们挡风险,她能安全撤离,比什么都强。“撤离的车安排好了吗?”他追问,目光扫过远处的岗哨方向,“今晚能走吗?”“霍叔说,今晚日军在各个路口设了卡,运货的车不好过,得等凌晨三点换岗。”老毕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张揉皱的纸,展开是简易地图,“到时候我带你们从西边的菜窖走,那边有个运菜的货车,车夫是自己人,车厢里藏了夹层,能躲人。凌晨三点,我们还在这槐树下汇合,你提前半个时辰过来,别迟到。”“菜窖?”陈默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离仓库多远?苏晴现在走不动快路。”“不远,也就半里地,都是小巷,我带着你们走近路,十分钟就能到。”老毕收起地图,又叮嘱,“地窖入口千万别暴露,我刚才过来时,看到‘幽灵’的人在仓库门口加了暗哨,你们出来的时候一定要绕着走。”“我知道。”陈默把药品和馒头揣进怀里,“你先回去,帮我跟霍叔说,账册我贴身藏着,绝不出差错。凌晨三点,我准时到。”老周点点头,又从布包里拿出个水壶递过去:“这水是凉的,苏小姐发烧,别让她喝生水。我先走了,免得被暗哨盯上。”说完,他转身钻进断墙后,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陈默握着水壶,按原路返回。路过仓库门口时,果然看到两个黑衣特工靠在墙上,手里的枪不离手,目光警惕地扫着来往的小巷。他贴着墙根,绕到仓库后侧的通风口,撬开栅栏钻进去,刚落地就听到苏晴的声音:“陈默?”他回头,见苏晴已经坐起来,靠在麻袋堆上,眼神里满是慌乱,大概是醒来看不到他,吓着了。“我回来了。”陈默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别怕,我去联系老毕了,柳媚安全了,已经到重庆了。”苏晴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太好了……她没事就好。”这些天,柳媚像姐姐一样护着她,每次遇到危险都冲在前面,她早就把柳媚当成了亲人,得知她安全,心里的担忧终于散了。“老毕送了药来,有消炎药和退烧药。”陈默打开油纸包,倒出两片白色的退烧药,又拧开水壶,“先把退烧药吃了,降降烧,等下再帮你换纱布。”苏晴接过药片,就着水咽下去,药片很苦,涩得她皱起眉头,却还是乖乖地没吐出来。她靠在陈默肩上,能闻到他身上的尘土味和烟火气,心里忽然安定下来:“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凌晨三点。”陈默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老毕安排了运菜的货车,我们从菜窖走,到时候就能离开这里了。”他拿出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下换完药,你再睡会儿,养足精神。”苏晴接过馒头,小口啃着,馒头有些干,剌得嗓子疼,她却吃得很认真。陈默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满是疼惜。他知道,这一路她受了太多苦,手臂的贯穿伤、反复的高烧、一次次的生死考验,换作别人,早就撑不住了,可她却一直咬牙坚持着,从没说过一句放弃。“伤口还疼吗?”陈默摸了摸她的小臂,绷带已经被脓血染透,边缘的皮肤又红又肿。“好多了。”苏晴摇摇头,咬了口馒头,“有你在,我就不疼了。”陈默笑了笑,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地窖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咀嚼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队脚步声。虽然依旧身处险境,但只要想到很快就能离开这里,很快就能让苏晴得到妥善的治疗,他心里就充满了希望。吃完馒头,陈默让苏晴躺下,小心翼翼地解开她小臂的绷带。伤口比傍晚时好多了,脓液少了些,却依旧红肿。他倒出些酒精,用干净的纱布蘸湿,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苏晴疼得睫毛颤了颤,却没出声,只是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像是在给他打气。换完药,陈默帮她重新包扎好,又让她吃了片消炎药。苏晴靠在他身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次,她睡得很安稳,眉头没再蹙起,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大概是知道很快就能离开,心里踏实了。陈默坐在她身边,借着通风口漏进来的月光,看着她熟睡的脸。他摸了摸胸口的账册,又摸了摸苏晴鞋底的夹层——账册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藏在这里最安全,就算遇到搜查,也没人会注意到鞋底。时间一点点过去,地窖里的月光渐渐移动,远处的梆子声敲了两下,已经是凌晨两点了。陈默轻轻推醒苏晴:“醒醒,该准备走了。”苏晴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朦胧,却立刻坐起来,伸手摸了摸鞋底的账册,确认还在,才放心地说:“准备好了。”陈默帮她理了理衣襟,又检查了一遍她的伤口,确认绷带没松,才扶着她站起来:“我们走,老周在外面等着。”两人走到通风口,陈默先钻出去,确认外面安全后,才回头拉苏晴出来。夜色依旧浓重,远处的岗哨传来模糊的说话声,两人贴着墙根,猫着腰往东边的老槐树下走。苏晴的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紧紧跟着陈默,手里的勃朗宁手枪握得紧紧的,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快到老槐树下时,陈默看到老毕的身影,他正靠在树上抽烟,看到他们过来,立刻掐灭烟头迎上来:“来了?快,车已经在菜窖那边等着了,我们得快点,换岗时间快到了。”陈默扶着苏晴,跟着老周往菜窖走。小巷里静悄悄的,只有三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换岗哨声。苏晴靠在陈默身边,小声说:“陈默,我们真的能安全出去吗?”“能。”陈默握紧她的手,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等上了车,就安全了。”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三道急促的身影。菜窖的入口越来越近,运菜货车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胜利的希望,终于在前方亮起了微光。:()特工之王谍战潜伏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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