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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格非也是学问大家,精通典章制度,立刻配合。
两人当即召来礼部相关属官、书吏,连夜开工。
擬定丧仪单子,斟酌告諭文书措辞,协调太常寺、光禄寺等相关机构,安排治丧人员、场所、用度————一桩桩,一件件,繁琐至极,又敏感至极。
整个的礼部官员们,几乎是不眠不休,连续两三日都泡在衙署里,食不知味,寢不安枕,眼窝深陷,胡茬满面。
压力不仅仅来自事务的繁重,更来自这事件本身带来的巨大心理衝击与对未来朝局的隱忧。
他们都是读圣贤书、忠君体国之臣,眼见国家遭此巨变,心中岂能平静?
好不容易將最主要的规程文书初步理出个头绪,报请太后及政事堂核准后,后续执行自有下面官吏分头去办。
赵挺之,李格非二人总算得以在第三日入夜后,稍稍喘口气。
值房內炭火將尽,寒意渐重,赵挺之让杂役重新换了炭,又彻了一壶浓茶。
“文叔,喝口茶,暖暖身子,也提提神。”
赵挺之將一盏热茶推到李格非面前,自己也端起一盏。
李格非道了声谢,抿了口热茶,滚烫的液体入喉,才觉得僵硬的身体似乎活过来一些。
他看著对面同样疲惫不堪的赵挺之,忽然感慨道。
“正夫,想起当年,你我同在鲁地求学,春日结伴游歷梁山泊,纵论天下,意气风发,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样的情形下,於这汴京皇城之中,联手处理这般————这般令人心痛又棘手的国家大事。”
赵挺之听后,也是长嘆,脸上露出追忆之色。
“是啊,光阴如梭,我记得那时文叔你最爱辩论新法利弊,言辞犀利,我支持新法,你支持旧制,我们常常爭得面红耳赤。如今想来,少年意气,虽显稚嫩,却也纯粹。”
李格非苦笑:“后来宦海浮沉,你我在新旧党爭中,也难免有些————齟齬。所幸如今党爭渐息,你我虽立场仍有不同,但能在此国难之际,摒除旧隙,同心协力,总算不负当年同窗之谊,亦不愧对这身官袍。”
“文叔说得是。”赵挺之点头,语气诚恳,“往日政见之爭,皆为公心,非关私怨。
如今国事维艰,正需我等拋却成见,共克时艰。此次与文叔共事,见你思虑周详,处事公允,挺之心中亦是敬佩。”
这番坦诚交流,让两个同乡老头之间因多年政见不同而產生的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冰消瓦解了不少。
赵挺之,李格非都是传统的士大夫,看重气节与情谊,国难当头,个人的那点分歧,显得微不足道。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家乡旧事、彼此近况,气氛融洽起来。
赵挺之转而邀请道。
“文叔,此时结束后,身心俱疲。待过些时日,风波稍定,若你得空,不妨来我府上小坐。我那不成器的犬子明诚,前些时日得了些野茶,风味颇奇,你我品茶敘旧,倒也清静。”
李格非此刻也觉身心交瘁,正需老朋友宽慰,加之对赵挺之这位老友兼同乡的观感改善许多,便欣然应允。
“正夫兄相邀,敢不从命?待此间事了,定当叨扰。”
两个山东老乡又说了会话,见夜色已深,明日还有诸多后续事宜需处理,便各自散去,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融入汴京寒冬的夜色之中。
皇城之內,柔仪殿的白色帷幔已然掛起,隱约的哭声在寒风中飘散;福寧殿依旧被沉重的病气与绝望笼罩;宝慈宫的灯火长明,向太后在佛前长跪不起。
大宋帝国的心臟,在寒冬中艰难地、不规则地搏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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