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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赡纵然有错,此时也动不得。
可赵煦的心底深处,总有一丝隱隱的不安。
王愍的指控,真的全是诬陷吗?孙路难道就全然出於私心?前方將士,真的如章惇所说,仅仅因为赏赐不公而內訌?
赵煦担心的是,如果摺子上说的都是真的,王赡骄纵部下过度,不採用怀柔进行安抚,吐蕃部族因此不服,进而导致可怕的后果,甚至可能会影响大局。
赵煦想再问,可一阵更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让他伏在榻边,咳得撕心裂肺,面色涨红。
“章卿…咳…咳咳…咳…”
郝隨慌忙上前,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又递上温水。
章惇见状,眼神复杂,颇含关切。
他闭上嘴,等官家缓过气。
赵煦喘匀了气,靠在枕上,只觉得浑身虚乏,连说话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
“章卿……之意,朕明白了。王赡……確需安抚。然王愍、孙路处,亦需申飭,不可令其寒心。具体……如何措置,卿与枢府、兵部细议,拿个章程来吧。”
“臣,遵旨。”章惇拱手,见皇帝神色委顿,知道今日只能议到这里,便道。
“官家龙体要紧,还请静心调养,边事虽繁,自有臣等为官家分忧,臣告退。”
“去吧。”赵煦闭上眼睛。
章惇又行一礼,转身大步离去,紫色的袍角在昏暗的殿內划出一道利落的轨跡。
章惇走后,福寧殿內重新被药气和寂静填满。
赵煦却再也无法安枕。
章惇那番“拓边第一、余者皆可不论”的鏗鏘之言,犹在耳边迴响。
道理是那个道理,可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不踏实?
“郝隨。”他忽然开口。
“奴婢在。”
“前番……那个叫赵明诚的,写过两篇文章,一个是《驳开边耗国》,另一个叫《宜宽猛相济》的,朕当时看过,还有些印象,去,找出来,朕要再看看。”
“官家,您说的是……太学生赵明诚的文章?”郝隨记性极好,立刻想起,“奴婢这就去文书阁寻来。”
不多时,郝隨捧著两份装裱整齐的抄本回来,小心地呈到赵煦手中。
赵煦就著榻边琉璃灯的光,重新展开这份他曾经读了好几遍的文章。
当时看,欣赏的是其文章的犀利,以及那股少年人难得的锐气与担当。
如今再看,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关於“开边之利在於长远控制商路税赋”、“移民实边可化负担为动力”的宏观论述,停留在几段当时觉得颇有新意、此刻读来却觉字字惊心的分析上:
“……然开边之难,不在克敌,而在善后。克敌者,一时之武功;善后者,长久之文治。
若徒恃兵威,攻城略地,而不思安抚遗黎,整顿吏治,清厘赋税,则所得之地,非为疆土,实为负累。
前方將士,血战所得,后方百姓,转运困疲,长此以往,恐生怨望,內外交困,反噬其利……”
“边將用命,官家自当不吝封赏,以励士气,然赏罚之柄,需操之自上,明之以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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