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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朔望神色愈发沉肃,望着她道:“然则诸法合一,又作何解?”
秋往事道:“我枢力被封,一法都用不出,哪来的诸法。”
方朔望道:“被封之事我已问过杨宗主,你身兼不二法而不得不封枢力,岂不正是明证。”
秋往事笑道:“方宗主还信杨宗主?他捧了一个假神子,如今失势,又想新捧一个,不弄些新噱头怎行?于是扯出个诸法合一,再把我枢力一封,不就死无对证,随他怎么说?”
方朔望微微皱眉,肩膀不易察觉地绷起,说道:“听说殿下的枢力已经解封,究竟如何,一试便知。”
秋往事倒有些讶异,问道:“谁说我枢力解封?”
方朔望道:“若未解封,楼出云又是伤在谁手里?”
秋往事失笑道:“哦,楼出云。方宗主莫要忘了,我可是领兵打仗的,怎能没些防身本事,自枢力被封后,便一直苦练尘枢,至今有所成就而已。楼出云的伤口方宗主想必瞧过,那可不是凤翎,我枢术若在,何必用刀伤人?”见方朔望神色有些动摇,便伸出手道,“我体内至今埋着一身死枢,不仅自己枢力不通,他人枢力入体必定也是不通,方宗主不信,以方圆法一试便知,我若说谎,自会被废去枢力。”
方朔望迟疑地望着她,终究摇摇头道:“方圆法岂能对人轻用,我信便是,只是即便未曾解封,也不能证明殿下并非神子。”
秋往事朗声一笑,说道:“我扯了半天,并非要方宗主信或不信,只是想证明,我是不是神子,压根没有确凿凭据可证,方宗主修方圆法,想必性情严谨,凡事讲求条理,这等大事,为何如此轻易相信,甚至不惜频频破坏规矩?”
方朔望神色微变,沉默不语。
秋往事直视着他,说道:“其实方宗主想要个新神子很久了。现神子于朝于教,皆是胡作非为,搅得乌烟瘴气,方宗主身为上翕,不得不服从于他,可又实在知道他在位一日,天下一日不得太平,恐怕心里早已想着,这样的神子不要也罢。因此我的出现,于方宗主正是个机会,我声名能力,无论如何比江栾好上太多,而方宗主得知神子是假之后,更是自觉内疚,急于弥补,因此一门心思想拉我入教,至于我是真是假,其实倒并不那么紧要。我甚至想,神子之所以只现乱世,是否便是枢教唯有需要之时,才会迎立神子,历代神子之中,都不知几个是真,几个是假。”
方朔望目光一冷,盯着她道:“殿下再胡言乱语,有辱枢教,我不能坐视。”
秋往事挥挥手,笑道:“方宗主别介意,我无意贬低,枢教即便真这么做,我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我只是想提醒方宗主,你想要的,是一个神子,并非我秋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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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朔望双眉一竖,威势顿现,沉声道:“殿下是要枢教再另立一名假神子?”
秋往事毫不退畏地直视着他,笑道:“枢教如何做法,我无意干涉,我只是想提醒方宗主,莫要被江未然那小鬼绕晕了头。从头至尾,枢教要的就是新神子,并不是我,我入教若不为神子而为上翕,于我或为折中之法,可于枢教却又有何意义可言?”
方朔望敛了敛神色,说道:“殿下的身份,我与杨上翕心知肚明,一旦入教,明里与我们平位,暗里我们自奉你为主。上翕三人意见相合,便连神子令亦可否决,如此神子亦是形同虚设,真正的做主之人就是你。”顿一顿又道,“我所以如此急迫想要殿下入教,也是因此。白碧落在时,我三人合力便可驳神子之议,于他是个约束,因此多年来他虽未有何建树,总算也未在教内惹出什么大祸。可如今白碧落已逝,上翕三缺其一,世上便再无人可约束神子,他大可为所欲为。加之永宁复起,卫昭伏诛,他在朝中已沦为摆设,退位亦不过迟早之事,到时若有心借枢教之力一争短长,我等只能坐视,天下动荡可以想见。唯一有能力阻止此一局面的,便只有殿下。”
秋往事微微笑道:“那且问方宗主,我为上翕,与江栾为神子又有何不同?”
方朔望怔了怔道:“自然不同。”
“如何不同?”秋往事道,“只因我比江栾明事理?可方宗主不要忘了,我是储后,纵然入教之后不任官职,背后的势力却仍然在,不涉政三个字说来轻快,可我明白告诉方宗主,我无意做,也绝做不到。倒是江栾,他享乐多年,心性早磨光了,卫昭死后更是心灰意冷,如今也是孤家寡人、无依无傍,且不说有没有兴风作浪的气性,就算真有,怕也没这能耐。方宗主说没人能制他,实在是多虑了,光杨宗主的人我法便能轻而易举制得他死死的。他本就不是神子,方宗主当初连见死不救的心都有了,想必也不至介意耍些手段。可若掌权之人换作是我,便没那么简单,我本身已强过江栾许多,再加上储君与满朝谋臣,到时若要吞枢教为朝廷私物,两位宗主自信能够相抗么?”
方朔望肃容道:“殿下与我们同为上翕,若行止公正,我们自然奉你为主,可若有私心,我们却也不会坐视,殿下若认为入教便是尽掌大权,怕是错了。”说完自觉太过,又缓下语气道,“神子救世,乃是天数,殿下既是真神子,必定怀有仁心,不会有祸害苍生之举。”
秋往事歪头看了他半晌,轻叹道:“方宗主怕有许多事不知道,才会有这等一厢情愿的想法。”
方朔望微微挑眉道:“殿下请明言。”
秋往事叩着桌面,正寻思从何说起,帐外却报道:“殿下,储君一行已至营前十里,不刻便到,殿下可要准备准备?”
秋往事面色一喜,说道:“这个说来实在话长,储君也来了,不如方宗主坐一坐,等我们巡完营便让储君说给你听。”
方朔望略含责备地扫她一眼,说道:“殿下有事,我等等无妨,可这是枢教之事,储君怎好插手。”
秋往事本想反驳,可瞧他上上下下无一处不板正的严肃神情,知道说不通,也没心思拖到巡营之后,便叫进名侍卫道:“我尚有事,你去告诉储君让他自己先巡着,我一会儿出去和他碰头。还有,交待外头断音。”
侍卫领命去了,方朔望倒有点过意不去,说道:“殿下先去便是,既已说开了,便也不急在一时。”
秋往事摇摇头,“咕咚咚”喝下一杯茶水,说道:“不忙,前头还有一大段典礼,无趣得很。你我立场不同,各有算盘,要开诚布公谈一场也不容易,既已说到这步,便一桩桩都说个明白。我先问你,可知道上一代神子是谁?”
方朔望隐有怒容,说道:“殿下当我何人,自然知道,前朝末年姜尤君,靖室之起还颇有赖于他。”
秋往事支着头,微微笑道:“杨宗主果然对方宗主有所保留,姜尤君已不知是前多少代,前一代神子,是我爹叶无声。”
方朔望面色大变,拍案而起,厉声道:“什么?!”
秋往事仰头望着他,问道:“方宗主可曾想过,江栾手上那神印是如何来的?”
方朔望胸口起伏,本就暗沉的面色更是铁青一片,半晌方气息渐缓,敛下神色,缓缓坐下,说道:“杨上翕曾说过,是将碧落木磨成细粉,饱浸血液,再以人我法开江栾皮上孔塞,并阻绝腕周枢力,白碧落则以自在法将染作红色的碧落粉强渗入肤中,并在皮下引导绘制成图。我曾细细推想,以他两人功力,应当可行,他人倒不易效法。”
秋往事点点头,又问:“那浸泡碧落木以做印记的,是谁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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