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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更觉委屈:“他分明是……”
“闭嘴。”青年将长枪一揽,靠在门边,很不顺眼地打量向突兀站在营帐中的新人。
“他就是你那位李兄?”
跟在他身后的缁衣青年有些头疼地抚额:“是,这位便是我向将军提到的李郎。”
李明夷也不甚客气地端量着突然出现的二人。
这位小将军他倒有几分印象。
郭子仪的次子郭旰,当初在九门乡下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情势如此严峻的一战,郭子仪也令自己的儿子亲身参军随行。
跟在他身后的自然是陪他来军营的谢照。
原以为小谢郎已经转去凤翔,没想到他还在积极为自己奔走,阴差阳错撞见这番对峙。两人也不知道在营外旁听了多久,大概是听话题牵扯到军纪,才不得不出面阻止争吵升级。
“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是误会一场了。”郭旰收回目光,手掌转着枪柄,不咸不淡地道,“此后不许胡乱生事,否则军规伺候,你们两人都是。”
五十大板各轻轻打下,小兵自然不敢再多舌,却也没道歉的意思,仍烦躁地埋头摆弄着腰间的陌刀。
赵良行倒是松了一口气,正想打个圆场,却听见身旁之人一板一眼地回答刚才那句:“我有意见。”
谢照额角抽动一下。
他就知道,这人在某些问题上可是相当睚眦必报。
郭旰压着脾气瞟去一眼:“你还有什么话说?”
对方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当真开口:“朔方军军规究竟何在?”
郭二郎先给自己属下一巴掌,看似公允,实则是敖摩昂打小鼍龙,打完还是兄弟。
国有国法,李明夷在下刀的一刻已经准备好了领受。而朔方军也该向他这个遵纪守法的百姓证明,何为军有军规。
见他竟还不愿下铺好的台阶,郭旰挺直了背脊,倒不得不拿正眼认真打量过去。
比他年长不了几岁的年轻医官,面容冷峻,神情泰然,丝毫没有低人一等的卑怯。
他微微眯缝起眼睛。
“你既口口声声质问军规,本将就告诉你,朔方军的军规就是——令出必行,赏罚分明。”
“听闻李郎医术绝世,小小湿疮想必不在话下。”郭旰瞟一眼还拷在对方手腕上的铁索,咧开唇角,笑容颇有几分戏弄之意。
“军中湿疮横行,郭公正苦恼此事。你要是能在三天内解决此症,便算立下一桩军功,将士们自然服气,本将也会亲自押人和你谢罪。若是不行么……”
在他手中的枪尖倏地划过凝滞的空气,笔直地指向那颗不肯底下的脑袋。
“朔方军可不养闲人。”
“将军!”听到此处,身为军医长的赵良行也再按耐不住,怎么也得为自家下属辩白一句,“湿疮虽不致命,却是顽疾,三天是否太过苛刻?”
郭旰却收起玩笑之意,严肃道:“湿疮有损我军中士气,我军随时将要渡河而下,本将等得,军机能等吗?”
“三天足够了。”旁观的谢照刚动了动唇,便听被长枪直指的李明夷欣然接下对方的话。
他唯有拼命用眼神示意:“李兄,你无须……”
“但我还要向将军借一人手。”枪刃的银光从眼前晃过,李明夷却是眼也不眨,不客气地向前一指,“就他吧。”
未料到事态发展的士兵,忽然被点了名,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
郭旰倒是将枪杆一收,俯身往前探了探脸,似乎想看清这人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你在跟我讨人?你以为……”
“湿疮有损我军中士气。”李明夷轻描淡写地打断他的呵斥,重复他刚才的话,“军机不待,将军不至于舍不得一士卒吧?”
“……”气势汹汹的郭二郎也被噎了半晌。
“好。”他噔一声竖枪在地,英挺的眉目照在晃动的银光中,本还有几分促狭的眼神也认真起来,“男子汉大丈夫,言出无悔。”
李明夷颔首看向一周震惊的面孔:“各位都是见证。”
“李郎,你真有把握?”赵良行年资已高,见惯了军中仗势欺人的事,本打算劝他忍一时风平浪静,见事态发展成这样,不由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对方只是道:“要治湿疮,还请赵公许我三天假和通行的凭证。”
见他如此笃定,赵良行点头答应的同时,也不由暗暗感到惊异。方才他并非完全偏袒下属,湿疮虽在皮肤,病根却在日常之中,饶是他擅于此道,也轻易不敢夸下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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