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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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第3页）

姐夫一直在笑，不是拘谨，本就憨厚不爱说话。

“工作呢？下面有打算吗？”老李喝了口酒，放下杯子问晓风

“有几个意向，还没确定。”晓风赶紧再给老李满上。

“现在年轻人机会多，你木雕的手艺也是一个不错的门路，好好干。”

“您教我的手艺一辈子都不会丢下的。”

“工作的事也不急，先跟船队跑两个月再说。说不定还能遇到好机会呢。你二哥就离开船队，主动放弃铁饭碗，被舟山一私人老板高薪聘去了，一年十几万。你大哥的女儿在南京开了个修鞋店。店面不小，聘用了六个大学生，连修加卖，生意很可观。你二叔的女儿，那个很调皮的堂妹在司法局做公务员。也有岸上人加入到我们船队的，有两家种粮大户入股公司，年终参与分红。你看我们这码头也热闹了吧，好几家外地风味餐饮小店开到这里，有重庆的，东北的，新疆的。”喝着喝着，父亲的话就多起来了，“当然，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好，一个时代也有一个时代的难，现在年轻人的压力也不轻呀。”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机会多。要是时间再倒退二十年……唉！”老李的话语里，既有对过去的骄傲，也有对现实的无奈，还有对年轻人的羡慕。

话匣子打开可就收不住了。父亲和老李你一言，我一语，从他们的一条小渔船和一张破渔网创业谈起，到怎么组建船队，再到□□期间和反对派斗争，一直谈到现在拖队的改革和壮大。父亲的一生是波澜壮阔的，有时还不乏惊心动魄。他们的故事可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

他们见一面就会唠叨一遍，有些事情晓风早已听过多次了。但每次听他们唠叨总会有新的内容，他们就像一个开采不尽的宝藏，时时会让人有新的发现。把他们断断续续的话串联起来就是一部船队进化史。

如今，老李和父亲都退休在家，但他们的心一天也没离开过船队，因为那里载着他们的全部心血和全部家当。

姐和姐夫明天要行船，不敢多喝酒，喝了两杯就提前离开收拾准备去了。只有晓风陪着两个老人。他们一杯酒下肚，勾出一串话出来，一会儿慷慨激昂，一会儿语重心长，有时也会唉声叹气。一瓶酒喝完，父亲意犹未尽，又拿过一瓶，老李忙制止道：“算了，算了，下次再喝吧。要是老王在，这瓶可就不够喽。”

老李的话提醒了父亲：“对了，老王已经邀请几次了，要我们去他船上喝酒，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去一趟？”

“是有好一阵子没在一起了，时间久了，会疏远的，现在就来联系——”老李拧了下眉头，看了一眼父亲。

父亲掏出了兜里的老年机：“我现在就来联系。”

电话接通了——

“老兄这么稀客的？”哥仨中父亲最年长。

“我正和老李喝酒呢，就缺你个大忙人哦，怎么办？”父亲在钩他的酒虫。

“好办呀，明天你们来，正是时候，鱼虾鲜活乱跳的。”老王盛情又爽快地发出邀请。

“好的，那明天你还忙不忙？去糟蹋你一顿?”父亲也不客气，同样爽快地接受了邀请。

“行呀，几次请你们来，你们都说不方便，你们什么时候能来？”

父亲看了一眼老李，小声说：“什么时候去？白天，还是晚上？”

老李略想了一下说：“晚上吧，都轻松。”

父亲对着手机说：“我跟老李明天晚上去，行吗？”

“行呀，还有别人？再喊两个能喝酒的，也衬上劲。”老王很有诚意地说。

“晓风回来了，明天一起去。”

“那个大学生吧，那好呀，咱爷们也好久没见面了，在别的地方恐怕都不敢认喽。”

“好的，好的，那咱们明天见吧。天不早了，你也忙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那好，那明天见。”

聚会敲定，老李说：“晓风今天刚回来，你们爷俩还要单独闹闹，我回了。”

父亲还要开酒，但老李坚决要走。“李叔再喝点吧。”晓风了感觉酒喝多了对二老身体不，天不早了，他也就客气了一下，没有深劝。

“喝好了，走了，陪你家老头子侃侃。”老李站起来就往外走，晓风赶紧走过去，搀扶着老李走下船去。下船后，晓风还要再送送老李，老李拦住他说：“不用送，没喝多。”他又指着不远漏出灯光的木板门对晓风说：“那就是李叔的家，这么近，你看还用送吗？”

的确不远，但河坡坑洼不平，晓风还是不太放心，就跟老李说：“李叔，我陪走一段吧，我正好想醒醒酒。”

“哎呀，你这孩子根本就是看不起我嘛，好好好，你陪我走。”

晓风一直把老李送进了家门才回身往家去。

回来的时候，晓风才注意到远处的烧烤摊，旁边停着一个移动的卤菜车。车窗上映出三个大大的红字“御口福”，这是码头上的老牌子了。小时候，他和雨婷没钱买卤肉，常常站在远处羡慕摊前满嘴冒油的孩子。后来，晓风就用泥鳅或麻雀换，两个或三个换一个，这也让他和雨婷解了不少馋。

最显眼的座位前，一对父子正在吃着烧烤，喝着啤酒。仔细看，那大人不就是白天遇到的龚兵吗？旁边的小孩应该是他的儿子了。

晓风没有多看，顺着河边回家去了。

龚兵也是今天才到家的，他还没来得及进家门，就跟一帮狐朋狗友出去喝酒了。好久没见儿子，也许是酒劲顶的，他一到家，就兴奋地抱起儿子，连亲加啃的。

儿子笑嘻嘻地以手抵住老子的脸说：“去御口福。”

龚兵立马表态：“喳，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