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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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第4页）

“御口福”因离将军柱不远而得名。相传，朱厚照吃了这家卤菜赞不绝口，一再说自己有口福。当然，那是传说，但卤菜的风味地道正宗确是不假，老远就能闻到香味，也有人叫十里香。

改革开放，很多人都外出打工，御口福一家就靠着这门家传手艺扎根了家乡。现在，手艺传到了儿子和媳妇了，卤菜摊还扩大了经营，外加了烧烤。由于诚信经营，一年到头几乎都是旺季，这里八成以上都是回头客。

用老板娘郭倩的话说：“咱家的水鲜是现点现做、现买现杀，鱼虾在下锅烹饪前都是活蹦乱跳的。”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老板的手艺很好，他们会根据我们的饮食习惯调配佐料。”邻座的顾客说道。

“我每次经过这里都要光顾这家烧烤店，老板一家都是实诚人。”两个外地口音的客人这般说。

听着顾客的议论，老板娘开心地说：“做人就做明白人，自己有良心，客人有口福。”

5年前，一对外地来的吴姓父子刚坐到他们烧烤摊前，老板娘发现那大人左脸一直抽搐，怀疑是脑血栓就立即打了120，夫妻俩立刻关了烧烤店全程陪同那人去了医院。

多年来，“御口福“始终秉承以诚待客、以心换心的经营理念，他们靠着一股子实诚劲儿，不仅暖了顾客的胃，也留住了顾客的心。

“老板娘，给我烤两份，我要带走……”一个骑车的小青年把车停在铺前。

“好呐，帅哥稍等。”

22年经营靠的是好味道、好口碑，几代人传承的是好家教、好家风。“实诚”既是他们的家风，又是这个卤菜摊的“生意经”。正如顾客所言，他们通过御口福看到了将军岛的蓝天碧水，也通过御口福看到了码头人的实诚和热情。

“实诚人家，御口福!”这一家人，笑了……

龚兵的儿子老远就跑过去，抢了一个大座位。他倚靠着长椅，将两腿翘在桌子上，咋呼道：“老板，上烧烤！”

刚好，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放下书包，拿着一个盘子走过来，对龚兵的儿子说：“请你把腿拿下来，这样对旁边的客人没礼貌。要吃什么，自己去点。”说着，她把盘子放在他的面前。

“小丫，你怎么不在家做作业？这里用不着你。”老板娘大声说着。

“妈，作业都做好了，我来等你们一起回去。”小丫回答得清脆响亮。

说话间龚兵到了桌前，对小姑娘说：“唉哟，真有小老板的气派呀。我来点，给我拿个大点的盆。”

小姑娘拿来了一个塑料盆，对龚兵说：“叔叔，给你，你让他以后别把腿翘在桌子上。”

龚兵接过盆，对小丫说：“说得好，说得好，我训他。”又转脸对儿子说：“过来，儿子，看看你想吃什么，老子管你够。”

然后，他们爷俩爆炒八爪鱼、红烧黄花鱼、蒜蓉生蚝、清蒸基围虾……陆陆续续端上桌。从点菜到上菜，前后只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

龚兵太过兴奋，要了两瓶啤酒。儿子也要喝，龚兵眯着眼笑着对儿子说：“这个你可喝不过老子。”

儿子不服气道：“放屁，咱们比一比，看谁厉害！”

“妈的，怎么跟老子说话的？”龚兵在儿子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儿子头一扭，端起一杯啤酒，一仰脖子，咕咕咕地猛灌下去，放下杯子，抹一抹嘴，张着嘴，瞪着远处的炭火。龚兵慌忙在儿子的后背拍了几下，儿子头一伸，一个响嗝带着酒气从他的喉咙中窜出来，憋了半天才笑着转向龚兵。那意思像是考试得了满分似的，感到无尚的光荣和骄傲。

龚兵赶紧拿起羊肉串送到儿子面前：“快，快吃块羊肉。”儿子拿起羊肉，不客气的大口撕咬起来，龚兵自始至终都是笑眯眯地看着儿子，他欣赏儿子喝酒吃肉的姿态，很有点他自己的范，他常在别人面前夸口说儿子随他。龚兵想着想着，手不听使唤地又摸向了酒瓶，并转头叫道：“老板娘，再来两瓶啤酒。”

又是两瓶啤酒下肚，龚兵站了起来，对儿子说：“儿子，爸爸要去撒泡尿，马上就回来。”

儿子放下手里的烧烤：“我也去，我还要和你比，看这次谁尿得远。”

父子俩摇晃着越过烧烤摊，来到河坡的几棵矮树后。爸爸拉开了拉链先开口了：“小子，看好了，老子能刺到河里，妈的，你能吗？”说着一条并不连贯的弧线抛了出去。

儿子伸头顺着弧线往回看，目光落在爸爸的手指上，他惊叹道：“呀，比我这个大！”不过，儿子显然有点不服气，他也掏出了小家伙，腆着肚子向前跑去，边跑边做扫射的动作，嘴里喊道：“冲啊，看谁远，看谁远？”他一直跑到爸爸尿之不及的地方，回头向爸爸笑着说：“有我尿得远吗？”

忽然，龚兵的手连忙抖了几下，屁股往后一缩，拉起了拉链：“不好，来人了！”一艘水泥挂机从面前疾驰而过。

他的儿子对他的提醒毫不在意，似乎“来人了”与他无关，依然两手掐着腰，挺着他的小机枪。儿子很自豪，父亲又以儿子为骄傲，父子俩其乐融融。

有个真理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父子俩在用特有的方式践行着这个真理，他们射出的不是尿，是思想，是传承。

晓风回到船上时，姐已洗涮停当。不知什么时候，父亲躺在藤椅上打起了呼噜。他叙躺着，一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一放在那本古老的《易经》上。父亲真的是上年纪了，他并没有喝多少酒。他安详的脸上，刻满了沧桑，古铜色的皮肤，是日子的烙印，坚毅的表情，是风雨的馈赠。灯光映照之下，父亲就像那本《易经》，显出更多的古老和神秘。船头荡起微微的水花，一圈一圈漾开的涟漪，如同父亲的额头上一尾尾的皱纹。河水低声呢喃，似父亲在讲述千年的传说。然而，这厚重的故事，怕是只有这水里鱼儿才能听懂。河水不愿过于惊扰它们的主人，在船头打了个漩就悻悻离去，将父亲留在粼粼波光之上。父亲一生浸泡在河里，心的旅途就像水中的船儿一样，穿梭在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大江大河之中。心路中那些惊心动魄的风景，往往就会出现在那曲折最多的地方。

月已阑珊，上下莹澈，临船灯火的微茫，小河月影的皴皱，水气的奔驰，夜潮的拍岸，一切都和心象相融合，渐渐醉去……

晓风轻轻推了下父亲，劝他到房间休息，他迷迷湖糊地答应着，同时嘱咐晓风也休息吧。把父亲安顿睡下，晓风轻轻把门带上。关门的时候，他看见门两旁那幅老对联还在：

“椿萱并茂，老圃双亲花里度；风雨同舟，船家几口水上居。”

这是小时就熟悉的对联，有些老旧。姐说她能记事时家里就贴这幅对联，父亲很爱惜，不破损一般不换新的，但一定要保持清晰整洁。

姐要安排我到岸上的房子里休息，晓风想起了以前船上住过的小房间，就跟姐说：“我想看看船头甲板下的小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甲板下的船舱，里面黑咕隆咚的，不透一点光亮，空气也不好。几块木板钉在船帮上，就是我们的床。小时候，兄弟几个每晚躬着腰，侧着身子把自己塞进去，就像被推进了抽屉里。但这抽屉里却装满了说不尽的快乐和无穷的秘密。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体验枕水而居，水在床下流，鱼在身边跳，虫声蛙鸣的水乡生活。它们像童话中的摇篮一样，让人感觉很温馨。

姐说：“那哪是什么房间，那时候没地方住，逼出来的穷办法。那船舱很久没打开，锁都锈住了。要不想上岸住，今晚就在中舱婷婷房间休息吧。”

晓风说：“行，就在船上。”不能进前舱，他有点失望。等他们哥几个回来，再想办法进去看看。晓风很怀念躺在那些“抽屉”里的感受（其实怀念那时聊天的感受）。